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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族《盘王歌》初探

2009-4-11 11:42| 发布者: 苦丁茶| 查看: 2755| 评论: 1

盘瑶散居于我国南方的广西、广东、湖南、云南、贵州等省区,人口约八十多万。占整个瑶族一百四十多万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侨居在越南、老挝、泰国、美国、法国等国的二十多万瑶族中,大多数是盘瑶。盘瑶虽散居在异国他乡,便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和语言却大致相同,都供奉“盘王”,都用统一的瑶语和《七任曲》谱唱《盘王歌》。《盘王歌》流传于国内外,家喻户晓。

《盘王歌》世代传抄,各地名称不一。有的叫《盘王书》,有的叫《大歌书》,有的叫《盘王大歌》。由于边唱边以鼠干下酒,故有些地方叫《鼠干歌》。它是盘瑶人民的早期集体创作,在世代流传中不断补充和修改的一部史诗。全世分上、中、下三卷,一万一千多行,近十万字。上卷是祭神歌,二千五百多行。中卷是论世歌,论及自然和社会,文学色彩较浓,中卷又分二十四路和三十六段两种唱本,七千五百多行。下卷是《流落歌》和《图诗歌》,一千二百多行,论世祭神兼有。

在《盘王歌》这首长诗中,不仅描绘了盘瑶社会发展最初阶段的生活和斗争的图景,也流露了盘瑶先民在童年时代对宇宙万物、人类社会的种种解释和看法,同时偶像了许多具有阶级特点的形象丰富的美妙的神话、生动的故事和朴素的语言,显示了盘瑶人民在艺术上的智慧和才能。

《盘王歌》是盘瑶的一部内容庞杂的古典歌谣集,可谓史诗。它不仅有歌,且有曲,还有歌名和曲牌名。

《盘王歌》中卷,有《黄条沙》、《三逢闲》、《万段曲》、《荷叶杯》、《南花子》、《飞江南》、《梅花》等七首歌。二十四路和三十六段都用《七任曲》谱唱,内容亦大同小异。

三十六段除了《黄条沙》等七首歌外,还有《起声唱》《初入席》、《论娘唱》、《日出早》等三十五首歌。每首歌词有二十至五十行不等。内容多数是神话、故事和迷语。从三十六段所描述的神话中,可以看到盘瑶的童年时期的形象“盘瓠”图腾崇拜也由此产生。

二十四路除了《黄条沙》等七首歌外,只有《歌春》、《歌花》、《歌茶》等二十五首歌。在这些歌中,多为描写盘瑶青年男女在爱情问题上的共同心理、共同遭遇和美好理想。

《盘王歌》世代为盘瑶广大群众喜爱而流传至今。在流传中,渗进了许多宗教的色彩。上卷和下卷的大量篇幅,都是宣扬宗教迷信的。中卷文学价值较高,也渗进了许多封建迷信的东西,如宣扬仙境如何壮美,要人们对圣对神五体投地。吟唱《盘王歌》,也要选择在“还盘王愿”和“度戒”这种场合,每年正月初一至十五,在其他时间是禁止的。盘瑶人民世代受这种宗教迷信思想的腐蚀,以至今日仍有相当一部分人陷入迷信神权之中。在研究《盘王歌》的时候,要认真的清理和分析,分清在《盘王歌》中,那些是盘瑶人民自己的创作,那些是宗教巫师的歪曲和篡改,从而恢复《盘王歌》的本来面目。

瑶族散居在我国南方六省区的一百多个县里,形成了“南岭无山不有瑶”的大分散、小集中的居住状态。盘瑶长期和汉族杂居,生活习惯和文化艺术均受到极大的影响。《盘王歌》中的祭神,大部分是汉族道教和佛教的神唱,所祭的主神都是“三清”、“三元”之类。《盘王歌》中许多神话传说也来自汉族,如《盘古开天辟地》、《彭祖》、《鲁班》、《石崇》等。对汉族的东西,盘瑶根据爱好和兴趣不断补充修改而世代流传。

盘瑶长期处于“游耕”状态。从《盘王歌》中可以找到历史上迁徒频繁的踪迹,《桃园仙洞歌》中写道:

来时便把桃园入 去时便把闾山归

来时桃园花早发 去时花谢叶垂垂

白日爱行七里路 夜里爱行七里街

廿四桃园都行尽 踏上闾山鸡便啼

所提“桃园”很可能是指现在的湖南省桃源县,因传说盘瑶先民来到源于洞庭湖或五溪蛮,“闾山”很可能是桃园附近的一个小地名。

《图诗歌》有一段叙述盘瑶流落广东的情景:

圣王(盘王)归天连州庙 立有行平对庙神

立有伏灵福江庙 立有行司香竹堂

广东

韶州

连州在今广东肇关地区,传说盘瑶十二姓在“千家峒”被官兵杀散后,其中一支飘洋过海来到广东。歌中唱道:

流到 去时便乐昌县 安创人民到至今

廿四

廿六

世今遇事还良愿 去时花段歌词许上诗

传说盘瑶原聚居在“千家峒”,顺治初年被官兵杀入,才被迫离开。临行前,在“五谷庙”里以白牛角锯成十二节,盘、沈、包、黄、李、邓、周、赵、郑、胡、雷、唐十二姓,各姓托一节。意即今后如仍合回十二节牛角,就可重返“千家峒”。十二姓瑶人下海后,在海上飘流了七天七夜,船未能靠岸;其中沈姓在海上沉没。于是各姓许愿,靠五骑兵马神相助,船才陆续靠岸。船靠岸后,各姓即时还愿。还愿后,一支下广东乐昌县的九鹅冲,一支去广西,一支去云南、贵州,一支经广西的来宾、田林去跤趾(越南)。盘瑶许“盘王愿”来源如此。

“千家峒”在什么地方,至今尚未弄清。有的说是今广西灌阳县与湖南道县交界的“千家峒”。据了解,此处周围并无大的江河湖泊。从“千家峒”出逃后,不可能有什么“飘洋过海”。“千家峒”很可能在长江以北,或是洞庭湖畔的一个山区小地方。走出“千家峒”后,飘过长江或洞庭湖,故有飘洋过海的传说。

据说《盘王歌》是彭祖所作。彭祖生于尧舜时代,一直活到周朝末年,活了八百多岁。他临死时还怨自己命太短,《盘王歌》中有一段《彭祖歌》:

彭祖三十不为老 又添四十正当年

五十不知家里事 六十正知双好连

……

彭祖三百不为老 又添四百做后生

后人说彭祖命长智广,才能编出象《盘王歌》这样的长歌。一个能活八百多岁,这显然是神话。但《盘王歌》真正作者是谁,无法稽考,很可能是集体创作,经世代流传,后人不断增删而成。据《过山榜》和《飘洋过海盘王图》所记,盘瑶很可能分支于东周初期。《过山榜》写于景定元年十月二十一日,距今七百二十多年。《盘王歌》中卷很可能产生在这个时候。

据《飘洋过海盘王图》所记,寅卯二年天大旱,是指洪武年间,即一三八六年至一三八七年间,很可能有过一闪大旱灾,故《盘王歌》较具体地记述了当时大旱造成的悲惨景况。

《盘王歌》上卷纯属祭神唱本,是原始宗教和人为的道佛两教的混合物。盘瑶人民根据自己的生活体系、各种自然现象的变化以及彼此间的关系加以想象对给予幻想式的解释,并渗入汉族的民间神话传说,如《洪水尽》、《伏羲兄妹》、《梁山伯与祝英台》等。

从《盘王歌》的文字结构和内容看,上卷和中卷产生较早,下卷描绘的大多是“飘洋过海”及流落广东、湖南的情景,很可能和产生于明末清初,距今三百七十多年。

《盘王歌》是盘瑶民间文学的“源头”之一。尽管它在内容上渗进了不少糟粕,但它毕竟是盘瑶人民生活、思想和智慧的结晶,是我国各民族诗歌宝库中的一份珍宝。我们要好好研究,批判地继承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日于金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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