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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深处的切入与表现——评瑶族诗人唐德亮的诗集《深处》

2009-9-22 08:53| 发布者: Yiuh Mienh| 查看: 2411| 评论: 0

    这是唐德亮的第六本诗集。他用了一个非常独特的书名《深处》,不禁使我眼睛一亮,心潮抖涨,随即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三段文字 ——
    一是里尔克给青年诗人卡卜斯的信。在第一封中,他鼓励对方:“从这向自己世界的深处产生出‘诗’来”,“走向内心,探索你生活发源的深处,在它的发源处你将会得到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必须创造。”
    二是树才对法国象征派诗歌的介绍。在《“说出一朵花”的方式》(《世界文学》2007年第1期)中,他写道:“老诗人博纳福瓦曾向我谈起他对当代诗歌的技术化倾向的忧虑。但这是世界范围内的诗歌症候:诗艺的技术意义被夸大了,诗艺的精神内涵则被忽略。实际上,生命体验才是诗歌源泉,想像力和诗艺则内在地作用于一首诗的生成。”
    三是张默诗集《无调之歌》的代序。他自述:“早期,我们都写了不少文绉绉的诗,但是现在的我逐渐在修正过去的我,所以在表现方法上,题材选择上,自认已有了不小幅度的变奏,那就是我现在的诗作,可能会直接切入事物的核心,切入生命的深处,切入生活的底层……”
    也许这三段文字,唐德亮一段也没有读过;也许他读过其中的一段,但印象却不如我似地深刻;然而,他却以自己的诗作不期然地与这三段文字相遇,在精神内涵、抒情策略及艺术追求上作了某种奇妙的回应。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艺术内在规律所致?我一时说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这种对“深处”的切入与表现,绝对是一个诗人走向成熟的标志。
    唐德亮的这本诗集,由“血液的声音”、“晴窗日影”、“遍地草根”、“边缘状态”和“天地之籁”五辑组成,收诗一百余首,绝大部分都是新作。他深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借助“灵视”,顿悟:“最温柔的水也会站起/并且比人站得高/站得美”(《水突然站了起来》);依托“鱼眼”,自剖:“我识别不了香饵/那一种诱惑那一种痛的滋味/尝到时一切为时已晚”(《鱼眼》);从“风吹倒一片茂草 又扶起根根红柳”,他认知:“这是血液的叫喊/在霞光下抚摸燃烧/撞响黎明的钟声”(《我听到血液的声音》);从“一只鸟飞向玻璃/像一个理想一个梦/冷不丁被透明的笑脸撞伤”,他升华:“一只鸟成熟了/一群鸟成熟了/它们将痛留给了玻璃”(《一只鸟飞向玻璃》)。他切入日常事物的核心:“我找到了一个核圆圆的/尖尖的 不知道是酸甜苦香的果核/还是会裂变 燃烧 爆炸的原子之核?”(《内核》)诗的疑问句式,显示了两种甚至多种可能,世界变动不居,抱残守缺、故步自封、僵化教条都是要不得的。因此,他透过“果实敲响风/刷高向上的叶”,看到了生命的全过程:“它们絮语兴奋祈盼/坚硬 成熟 甜美 柔软/然后长出斑点 慢慢溃烂”(《果实》)生死相兼,盛极而衰,这就是大自然的辩证法;因此,他痛惜蚯蚓之死:“这就是一个劳动者的渊薮?”并主客换位:“蚯蚓没想到 一辈子在黑暗中挖掘/见到阳光时 却已身首异处/并丧失了一切”(《锄地铲死了一条蚯蚓》)既是写物,也是写人,既有批判,也有自责,不禁使我想到俄罗斯流亡诗人霍达谢维奇的名言:“让诗穿过平淡无奇,让每一行诗句脱臼。”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唐德亮还潜入社会生活的底层,亲身体验“遍地草根”的疾苦,再现弱势群体的“边缘状态”,为“晒红薯丝的母亲”、“被绑坐在尸椅上出殡”的“瑶族老人”、“地下过道”的“残老乞丐”、“千里背尸”的背尸人、再生障碍贫血者、“癌症村”的村民……这些受生活折磨、被世俗忽视的人鼓与呼,充分显示了一个21世纪诗人的爱心与良知!请看这样的诗句:“他沿着梦的牵引奔走/在富人的别墅区前/阿根伯找不到自己的根/只有黑色的影子/与他亲密地站在一起”“自己不再是土地的主人/也成不了城市的主人”“幸福生活来了!/但幸福是别人的”(《阿根伯失去了根》)这是多么沉痛啊!可见中央的“三农”政策是完全正确的,缩小乃至消灭城乡差别,让大多数农民尽快富裕起来刻不容缓,势在必行!
    我曾经为唐德亮写过两篇评论:《阳刚与阴柔的结合——评唐德亮的诗集〈生命的颜色〉》(1996年6月)、《知性、寓言与氛围——评唐德亮诗集〈苍野〉》(2005年夏至之前)。这是第三篇评论。我发现唐德亮的诗在保持原有的个性特点之外,又增加了一些新的艺术特色,这是与他刻苦攻读、深入生活、大胆探索分不开的。具体说来,有以下三点——
    在诗情中体现诗想。唐德亮的诗想,不单纯是理性的产物,更是他直觉、悟性与智力的结晶。在诗情中体现诗想,也就是现代诗所提倡的将智性融入抒情,以达到“情感与认知的结合”,通过隐喻、暗示等方法,让读者参与并分享诗人的“发现”。如《花工》,写“春是花工种出来的”、美是花工“修剪”出来的、“白皑皑的冬”是花工搬走的,并用了一个特写镜头:“看那双粗糙的大手上的伤痕”,对花工的激情可谓溢于言表。最后一节,笔锋突然一转:
    花工融不进春天更成不了花景
    他的枯瘦、苍老、弯曲
    使他只能躲在花的背后
    春的幕后
    像秋后的枯草一样
    被人遗忘
    这是隐喻,也是暗示。花工的瘦、老、曲,恰好与上文“ 花的盛宴”(附带指出,这“盛宴”写得过于简略、笼统,还不够“盛”)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花在台前,装点春色,受到赞美;花工在幕后,辛苦终老,被人遗忘。这是不合理的,也是不正常的。然而,此种现象,又岂止于花工?还存在于更多的行当和更多的无名英雄。诗中既有对成千上万处于基层的普通劳动者的同情,更有对不求名利、不计得失、一心为公、默默奉献之精神的讴歌。
    在平凡中开掘诗意。日常生活化是90年代以来中国诗坛的趋势之一,它较之宗教神性化的另一趋势,多了一份人性和亲切感,也为更多的诗人施展才华提供了天地。然而,发展并不理想,随意性为琐碎、芜杂敞开了大门,对口语的滥用反助长了低俗之风。唐德亮对此是有警觉的,他始终坚持朴实、简洁、制约的原则,在平凡中开掘诗意,不仅避免了这些弊病,并获得了上佳的艺术效果。如《遍地草根》:
    那时 遍地的草
    摇曳在风中 而遍地的根
    深埋地下 不动声色
    
    草被割了被风干了被烧了
    被牛马吃了变成肥料了
    而根活着 潜伏着 坚忍着
    将心事隐藏着 惟泥土
    听见它们血液里的声音
    
    我曾与父亲一起挥锄挖过草根
    草根从黑暗中暴露
    白色的身躯在阳光中
    是那么的耀眼
    嚼之 苦苦的 涩涩的
    入心 入肺 入脑
    几丝甜味 是多年后才回味出来的
    在这首诗中,再平凡不过的“草根”,由于诗人的开掘,而焕发出不平凡的光彩。“深埋地下 不动声色”是它们的状态;“潜伏”、“坚忍”、“将心事隐藏着”是它们的性格,而这些只有大地(“泥土”)理解。他写的仅仅是“草根”吗?不,他写的也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劳动者。全诗用的几乎都是口语,却无丝毫琐碎、芜杂之感;写作手法客观、白描、透明,却渗透出主观、象征和隐喻。特别是第三节的回忆,充分显示了诗人捕捉和描写生活细节的能力,这也使笔者联想到俄罗斯另一位诗人杰尔查文的观点:语言艺术首先是写生活细节的艺术。
    在现实中超越现实。超现实主义对中国诗人的影响是普遍的,唐德亮也从中获益。但他热衷的不是所谓的“自动写作”,而是“潜意识”与“神秘性”,他是在立足现实的基础上,借助神话、寓言、传说、腾飞想像、制造幻境来超越现实的,这在他写少数民族特别是写他出生的瑶族的诗篇中有较集中的反映。如《远远地》,一开篇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动感:群山奔走,凤凰来去,洪水滔天,涌进眼睛……在大宇宙的运动中,“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一颗太阳 一盏月亮∕合在一起 便成了∕一部创世的史诗”,神话是对自然的解释和向往,也是民族精神及地域文化的诗意反映,正是在这一基础上,诗人以“远远地”句式,排比、重叠地写出了自己的所见、所思。其中,有“一尊尊血肉塑像”,“那是我的祖先,我的梦想”,“我从前的爱,未来的生命”;有“被火烧了千百次∕又千百次复活”的木屋,那是爱情和甜蜜之所在;还有一只“在头顶盘旋”的鹰,驮着阳光、绿叶和白雪,“提升着我们的心”……这是多么美好的理想境界!结尾,落在所闻上:
    远远地,一种神秘的声音在响
    骨头的声音?心的声音?不可知的预言?
    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
    只有起伏的土地做着梦呓
    我拾起一块陶片
    它的斑驳,像我纵横的掌纹
    似人若人,似有若无,是梦非梦,似古实今……在这里,传统与现代、现实与超现实、人性与神性、意识与潜意识达到了美妙的融合。唐德亮既是在为他的民族写照,也是在为他的祖国召魂。
    这本诗集中,尚有一般之作,唐德亮的深处走向也才开始,更艰巨的任务和更迷人的风光还在前面。“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且让易安居士的壮词与你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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