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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俗:文明的血咒(沈默克)

作者: 卷菜 发布: 2008-07-14 17:30 分类: 兄弟民族 浏览: 2585 回复: 2
  康拉德· 洛伦兹举史太尼格的老鼠实验为例(落入外族手里的老鼠被“慢慢撕成碎片”;在新环境,互相陌生的老鼠配成对后,会狡猾、迅速地杀害围栏内所有其他老鼠;而鼠群之间的战争则以小部族被大部族彻底消灭为终结),指出种内攻击是“种族延续的必要条件”。弗洛伊德1920年后修改学说,在人类生命本能(厄洛斯)外,还增加了个死亡本能与之对立。弗洛姆不同意这些原恶论,坚称破坏欲非生物本能,只是人类“激情”偏差失范之结果,为此拒绝北京猿人食人的证据。
  1921年,安特生考察辽宁锦西沙锅屯新石器遗址后,首先提出中国境内先民有食人之俗。40年代初,魏敦端确定洪积世时期的北京猿人同类残食。贾兰坡支持此论。出土的四十余北京猿人个体,从十来岁到五六十岁,头骨几乎尽有被打击的痕迹。伯高尼奥辩说北京猿人象18世纪前的印尼布晋人一样,只是在二次葬时取食死尸颅内的脑子,不是宰杀。但同样是现代人类学案例,太平洋伊里安岛的阿斯马特人用竹刀割掉战俘的头颅,烧灼后剥揭头皮,挖通太阳穴,倒出脑髓来吃。除北京猿人,爪哇人、尼安德特人、克罗马农人及175万年前的非洲古猿等等一直都是怀疑对象。河姆渡遗址第四文化层(距今6000~7000年)曾发现鱼与初生婴儿置于黑陶釜罐内同煮,显系《墨子》“越之东有輆沐之国……楚之南有啖人之国,其国之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所述保护父系血统纯洁古俗的考古学证据。在自然界中,幼狮死后,雌狮瞬即发情,与咬噬其子的外来公狮交配。尚有许家窑、甑皮岩诸地散碎破裂的人骨残骸,足证人类自相残食之道统纵贯旧石器新石器时代,薪尽火传,无有中绝。
  达尔文记火地岛人冬天以浓烟熏杀老年妇女而食之, “留下狗到日后再杀”,因狗能捉海獭,更管用些。赫胥黎描述刚果安济奎食人族,“他们的肉店里面充满着人肉,以代替牛肉和羊肉。他们把在战争时捉到的敌人拿来充饥,又把卖不出好价钱的奴隶养肥了,宰杀果腹。” 伽杜塞克(D.C.Gajdusek)50年代起到巴布亚新几内亚研究库鲁病,发现病毒由福勒族吃食人脑传播,近似于疯牛症,获1976年诺贝尔医学奖。科林奇(John Collinge)从福勒族女人中找到可抵御该病毒病原体朊蛋白的突变基因后,进行了全球DNA调查,确认世界各地区的人群都不同程度的拥有突变型朊蛋白基因。此突变极可能发生在50万年前。换句话说,现代人皆是食人者的苗裔。
  史太尼格的老鼠说明在了社会组织中,侵犯性不会降低。但同类相食这种生物侵犯性失范行为,在动物中绝非定例,只是特殊时期近于神经错乱的怪异选择(如雌田鼠遇攻击时咬食自己的幼儿)。惟人,将之发展为仪式化体制化的经济活动,神来之笔般与宗教沆瀣合流,造就文明浑然天成的圣殿基石。克罗诺斯(撒丁岛人把俘虏和七十岁的双亲献给他)吞食宙斯,宙斯吞食雅典娜,还有豢养四头食人驴的狄俄墨得斯,外号“吃生肉的”狄俄倪索斯,索求少女稚童的阿耳特弥斯,无不是食人俗留存在神话中的证据。没有哪个民族不需要向他们的神缴纳血税。从该隐到亚伯拉罕,足证上帝的摩洛王本色。《以赛亚书》三十章33节说“耶和华的气如一股硫磺火”,使献祭堆陀斐特燃着。迦太基的陀斐特沿港口伸展达数百码,前310年于侵略威胁下,这里一次就献祭了征集自寡头家庭的200名儿童。
  桑迪的食人俗研究虽承荣格心理学和结构主义者们的余绪,但没有偏废现象的阐述。根据这些历史片断,几乎可以肯定,世界范围的食人俗是人类从野蛮到文明的第一推动。
  与弗洛伊德不合时宜的断语(文化从对食人杀人乱伦的禁止开始)相反,斐济人的文化由头到尾全然饱浸于性与暴力的血泊。食人肉是斐济社会的重要支柱。他们用人肉碎块摩擦婴儿嘴唇,使之“从汁液里得到营养,然后从食人习俗中接受训练”,稍长,便在游戏中践踏敌人尸体,参加食人宴会,然后开始学习杀害战俘。俘虏被割掉的生殖器被称作果子,挂在树上,敌方酋长或领头武士的头和生殖器则系在柱子上。当人肉被烧煮时,妇女们跳裸体舞助兴,且不忘侮辱尸体的性器官。“在烧煮和宴请期间,紧张的情绪不断高涨,直到这种紧张状态在一种令人丧魂落魄的性狂欢中被打破。常规的社会约束在那个夜晚(部落战士归来的第一夜)被弃置一边,妇女们不加选择地与这些部落战士交配。第二天上午,观察者就会注意到那些妇女已经不能动弹了。”一幅性欲、腹欲、死亡激情交织的尸布画卷栩栩如生。直至1867年,斐济维提岛人还将一名向部落首领示好的英国传教士吃掉。
  北美的易洛魁人和休伦人的食人传统与酷刑密不可分。他们把战俘带到作战首领的房子里,点起火堆,打断牺牲者的骨头,刺破他的耳朵,烘烤他的双腿,经过通宵折磨,拂晓时才把他肢解,设宴分食。印第安人的食谱从不排除白人,易洛魁人吃掉了不止一个的耶稣会神父:“我先查验了德布雷伯夫神父的尸体……小腿大腿和手臂上的肉被剥得只剩下骨头;他的身体上好几处都有水泡,,正是这些野蛮人在愚弄圣洗礼时往他身上泼洒沸水所致。我查看并触摸到一个由树皮带留下的伤口,满是沥青和树脂,它们烘烤了他的整个身体……双唇已经被切断,因为他们对他行刑时他总是频频地说到上帝。”(《耶稣会会士轶事和文档汇编》)此外,印第安人一向在英美交战中扮演不光彩角色。第二次英美战争中英军把900名美军战俘交给印第安人,这些美国人被食的可能性甚大。
  阿兹台克文明的形态与殷周“国之大事,惟祀与戎”相似,只不过“祀”是手段,“食”才是目的。祭司在金字塔上以燧石刀切开俘虏胸腔,掏出心脏,献给战神和太阳神,尸体则扔到塔底,剥了皮,俾众人剔肉分食。征服者科尔特斯手下一个军官Bernard Diaz的回忆录提供了包括催肥待宰的奴隶,被绞死的蒙特祖马嗜吃腿肉等细节。西班牙军队进入墨西哥谷地时,科特兰广场上悬挂着10万个人头盖骨,特罗奇帝兰广场则挂了13万6千个。米高·哈纳推算,阿兹台克帝国每年要祭献一万五千名人牲,实际遭此厄运的总人数超过五十万。不少学者认为,这种假牺牲之名的食人起因于当地家畜与人口不成比例,蛋白质供应严重短缺——马文·哈里斯就此评论道:“阿兹台克的统治阶层感到,禁止人肉消费并且制止用人肉来奖赏战场上的忠勇之士,这是特别困难的。对这个统治阶层来说,把战俘祭献、重新分配甚至吃掉,都比把他们用作农奴或奴隶会带来更大的好处。因此,食人俗被阿兹台克人作为一种不可抗拒的圣事保持了下来,由他们的社会特殊阶层主办的神职机构,也倾向于赞成而不是减少仪式上屠杀俘虏的数量以及对人肉的重新分配”。整个社会作为 “充满了暴力、腐败、死亡和疾病的……以国家为后盾的宗教”、“用人肉大量生产和流通使用动物性蛋白质,有国家体制保证的礼仪性杀人者”的载体,与国家机器一道在兽道主义文明的深渊里轰隆而转,若非科尔特斯到来清洗神龛,只怕要永动至世界末日。
  《神圣的饥饿》绪论中,桑迪女士列举了食人俗研究的三种人类学理论渊源及大小支流。但无论精神分析、唯物主义蛋白质假说抑或诠释学,津津乐道荒服蛮族之余,对我泱泱中华上国煌煌古今诸例绝于笔涉,其理论模型的非完整性显而易见。区区不才,略尽绵薄,搬字过纸,荟蕞资料以为佐。
  《尚书·虞书·皋陶谟》里已然五刑俱备。“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者,“一日”是将犯人缚在十字架上砍下四肢和头颅,“二日”是把绑犯人于十字架上任其死去,“兢兢”借为矜,即举矛刺喉,业业借为削,实是虐割碎削周身肌肉,有邦实是炙饔,亦即火烤犯人而熟食之(蔡枢衡《中国刑法史》)。
  《吕氏春秋》记卫懿公被翟人所杀,“尽食其肉,独舍其肝。” 懿公好鹤,为国人弃,卒落得惨死。翟人即狄人,与周人一样,有印欧血统,而食敌国之君,则颇似斐济之风。
  《晋书》云“(苻)登既代卫平,遂专统征伐。是时岁旱众饥,道殣相望,登每战杀贼,名为熟食,谓军人曰:‘汝等朝战,幕便饱肉,何忧于饥!’士众从之,啖死人肉,辄饱健能斗。姚苌闻之,急召硕德曰:‘汝不来,必为苻登所食尽。’”
  《资治通鉴》王莽地皇三年 (23) 王莽被悬首示众后“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据《太平广记》,武则天一朝颇有食人之风。瀛州刺史独孤庄“染病,唯忆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武后面首张易之兄弟惯食活驴活狗,“昌仪取铁橛钉入地,缚狗四足于橛上,放鹰鹞,活按共肉食,肉尽而狗未死,号叫酸楚,不复忍听”。后张柬之“诛易之、昌宗等,百姓脔割其肉,肥白如猪肪,煎炙而食。昌仪打双脚折,抉取心肝而后死。”酷吏来俊臣得罪诸武及公主,弃市,“国人无少长皆怨恨,竞剐其肉。斯须而尽。”
  《旧唐书》记朱粲作乱,号迦楼罗王,聚众十余万,“军中罄竭,无所虏掠,乃取婴兒蒸而啖之,因令军士曰:‘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乎!但令他国有人,我何所虑?’即勒所部,有略得妇人小兒皆烹之,分给军士,乃税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粮。” 《太平广记》引《朝野佥载》云“隋末荒乱,狂贼朱粲起于襄、邓间。岁饥,米斛万钱,亦无得处,人民相食。粲乃驱男女小大,仰一大铜钟,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贼。生灵歼于此矣。”
  《新唐书》写安史之乱,尹子奇围雎阳,皇军缺粮,张巡先是杀妾哺卒,后“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人知将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三万人食剩四百,城中良民竟引颈受戮,“莫有叛者”,实属难得。
  公元881年,黄巢攻占长安称帝,“时京畿百姓皆寨于山谷,累年费耕耘,贼坐空城,赋输无如,谷食腾踊,米斗三十钱,官军皆执山寨百姓,鬻于贼为食,人获数十万”(《旧唐书·列传第一百五十》)这次皇军自己不食人,却搜捕逃难的平民当粮食卖给“贼”了!883年,黄巢贼围陈州三百日,“关东仍岁无耕,人饿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 “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咸被其毒。” 若黄巢军每日臼碎而食五千人,三百日便食了一百五十万人。他一年食的人在阿兹台克人食掉的总数三倍以上,于是食人不欲称国粹亦不得矣。
  又《旧唐书》:“贼 (秦宗权部)既乏食,啖人为储,军士四出,则盐尸而从。” 《资治通鉴》光启三年 (887),“宣州军掠人诣肆卖之,驱缚屠割如羊豕,讫无一声,流血满于坊市。”
  《新五代史》说赵思绾:“城中食尽,杀人而食,每犒宴,杀人数百,庖宰一如羊豕。思绾取其胆以酒吞之,语其下曰:‘食胆至千,则勇无敌矣!’”《太平广记》云:“贼臣赵思绾自倡乱至败,凡食人肝六十六,无不面剖而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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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iuh Mienh 2008-08-04 17:27:50
  宋庄绰《鸡肋编》 “靖康丙午岁,金狄乱华,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斗米至数十千,且不可得。盗贼、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千,全躯暴以为腊。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绍兴癸丑岁泛海到钱塘,有持至行在犹食者。老瘦男子瘐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羹’,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九曰,元末“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军嗜食人,以小儿为上,妇女次之,男子又次之。或使坐两缸间,外逼以火。或于铁架上生炙。或缚其手足,先用沸汤浇泼,却以竹帚刷去苦皮。或盛夹袋中,入巨锅活煮。或卦作事件而淹之。或男子则止断其双腿,妇女则特剜其双乳。酷毒万状,不可具言。总名曰‘想肉’,以为食之而使人想之也。”
  所谓淮右之军者,朱元璋之军也。张廷玉《明史》太祖本纪:“庚戌,詔曰:‘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亂,率眾渡江,保民圖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祐,悉皆戡定。’” 宋濂代制《谕中原檄》云:“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之亂,為眾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勢之地,得長江天塹之險,今十有三年。” 宋濂代撰《閱江樓記》:“朕生淮右,立業江左,何固執于父母之邦。”朱明淮右匪帮以食人起家,甚明矣。
《明史》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四云成化初,彭伦辅平大藤峡苗人造反,“凡生苗轶入,即擒之,送帐下者累累。伦大会所部目、把缚俘囚,置高竿,集健卒乱射杀之,复割裂肢体,烹啖诸壮士。”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卷二《滦阳消夏录》:“盖前明崇祯末,河南、山东大旱蝗,草根木皮皆尽,乃以人为粮,官吏弗能禁。妇女幼孩,反接鬻于市,谓之菜人。屠者买去,如刲羊豕。”
  彭遵泅《蜀碧》卷四云,明末“蜀大饥,人相食。先是丙戌、丁亥,连岁干涸,至是弥甚。赤地千里,粝米一斗价二十金,养麦一斗价七八金,久之亦无卖者。篙芹木叶,取食殆尽。时有裹珍珠二升,易一面不得而殆,有持数百金,买一饱不得而死。于是人皆相食,道路饥殍,剥取殆尽。无所得,父子、兄弟、夫妻,转相贼杀。”
  百万年来,人类怪胎凭日益扩充的脑容量和复杂的皮层沟回,以低等啮齿类无法企及的聪明才智发展出规模宏大的社会性食人,迄今不衰。综上,人相食现象按其发展趋势,约可概括为三种形态。第一种是原始社会食人,由北京猿人、尼安德特人、克罗马农人等考古学证据和易洛魁人、斐济人、福勒族、新喀里多尼亚人等近代目击报告互相印证。在伽杜塞克的发现,科林奇的DNA调查之后,该改变我们对老祖宗单靠渔猎采集度日的想法了,很多时候,食人可能是老祖宗们卡路里的主要来源。孙越生说,正是“食猿之风”迫使祖猿进化为“社会猿”,“社会组织的复杂、严密和持久的凝聚力都远远超过当时人科动物中其他许多类人猿属的简单松散的社会组织之上。……社会猿之所以比其他动物更需要高度的社会组织性,也许就是因为社会猿的天敌就是这种猿自己,就象今天人类的天敌就是人类自己一样。”又说:“原始社会是压迫和剥削最残酷的社会……一个群体用有组织的武力征服另一个群体而掠夺和吃掉其成员,就是不折不扣的压迫和剥削。这是一次性完成的压迫剥削行为,……把劳动力所从出的生命之躯一下子吃掉的剥削,毕竟比保留其生命而 只剥削生命所产生的劳动力更加惨无人道。”马 克 思劳动创造人论不成立,“从猿到人,最根本的因素仍然是社会的,而非生理的或体力劳动的。正是由于社会猿这种比任何兽类更加同类相残,并且是有组织地集体相残相食相劫,而同时又能比任何兽类更懂得用同志式的有组织地集体分工协作来抵抗这种杀掠的社会化特点,才使社会猿,而且只有社会猿,从兽类中最终脱离出来变成人。”
  当人成其为人,当人的文化量变至某个临界点,当生命欲力与死亡本能不再如伏羲女娲般乱伦纠合,人也许可以通过“弑父”挣脱如委蛇之环自咬其尾的原初乌洛伯洛斯蛹状态,原恶之人咽下原罪之果,从而在永世的负罪感中获得赎救——正如恩格斯所说,女人通过当妓女把自己赎为妻子。但历史并无定则,阿兹台克文明就显然自外于此。墨西哥盆地严重匮乏牲畜使他们无法象其他多数文明一样,完成生存食人→献祭食人→国王自我献祭→献祭儿子→献祭牲畜→食人禁忌的金枝+弗洛伊德式转换。他们的神,他们的宗教,他们的祭司,他们的国王,他们的战士,他们的人民,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社会一致要求食人。食人在阿兹台克文明中绝非禁忌。他们与旧石器猿人相比,在食人是社会之本方面无任何区别。知晓浑沌未凿的原始人相食,我们毫不震惊,但对一个拥有军队、宗教、等级制度,文明高度发达,距今仅五百年的中世纪国家以人肉为动物性蛋白质来源,以人肉为国家和社会的柱石,而国王坐地分肥,每宴必分享人肉——“首先他们把他的一条大腿给蒙特祖马弄了一份祭品。他们动身将这份祭品带给蒙特祖马”(《仪式》,萨哈甘。转引桑迪)——我们会否略感不安呢?
  第三种食人形态就是战争或饥荒(此两者往往互为因果)食人。订立日内瓦公约前,在使律法与禁忌荡然无存的生存压力下,无论义与不义之战,战争中义与不义之方,幡然恢复其豺狼本性则一。杜甫诗云“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又云“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若刺史不死,如独孤庄者,也是要食人的。殿前兵马或不象苻登彭伦吃得津津有味,亦要“执山寨百姓,鬻于贼为食”,自己丁零当啷数肉钱。有时混乱起来,不免“盗贼、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有时倒是义兵食人,如张巡许远之徒。至于黄巢的舂磨砦巨碓,乃是工业化食人的历史典型,纵食人国阿兹台克亦无出其右。围陈州时黄巢兵力估计也就是二十余万,一年吃掉一百几十万人,该外向内销型人肉经济体系的GDP和消费力谁谓不高。顺便说一下,生产力和技术水平的片面跃升与文化-文明的开化程度(以人文主义为指标)无关。19世纪初,与欧洲人的贸易获得火枪,“给斐济人吃人的炉灶添加了燃料,从而使之达到炽热的程度”(《食人俗的民族志》),一次屠杀食掉的人数以百计,规模比原来大得多。马歇尔·萨林斯遂说斐济人怀着一种“莫大的热情”“精确地吸收了”资本主义的竞争理念。腐朽的文化之根,原非赛先生资先生社先生等新鲜玩意可以疗救。  
  “黄巢杀人三千万”不成其为保守改良主义者们动辄哭嚎“告别革命”的理由。首先澄清一下革命和革命领袖的问题。且说商汤革命,《易传》革卦彖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这里的“天”、“时”,与拉丁文rivoluzione,revolution等词的天文学概念暗合,东西古人对“革命”乃天道循环的判定颇有异曲同工之趣。《吕氏春秋·顺民篇》云:“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 于是翦其发,磨阝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悦,雨乃大至。”历史上首位革命领袖汤武是典型的金枝式国王,“得民必有道,万乘之国,百户之邑,民无有不说”, “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之曾有也”,当灾难降临之际,便须作为民众的替罪羔羊,杀身以谢天下。所谓“顺民”,不是大清朝大日本的顺民旗,而是“先顺民心”,不惜牺牲,使民“甚悦”——这个“甚悦”,很可能暗示着民众分享了作为祭品的汤武之肉身。“耶稣拿起饼来,祝福,就掰开,递给门徒,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福音书以十字架寓言重构人子以身饲民的高贵行状,而其原型应是人类从食人族向食人禁忌的巨大关键转折,焉可与黄巢秦宗权耻毛猪德流乘乱而起、“彼将取而代之”的匪寇同日而语。
  其次,正如李国文《唐末食人考》 “从以上的例证来看,不禁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封建王朝的全部历史中,凡是标明为‘末’的时期,都存在着农民起义和统治者不甘心退出舞台而疯狂镇 压的对峙局面。无穷的战乱,无尽的天灾,和大大小小屠夫的毁灭性疯狂,就构成了中国人苦难的岁月”,多数学者对食人现象仍然沿袭灾难的应激反应、道德失范、禁忌崩溃这条思路,鲜有人注意到中国王统中数千年来贯彻始终的制度化仪式食人。在《太平广记》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伏诛后“百姓脔割其肉,肥白如猪肪,煎炙而食”,张昌仪被“抉取心肝”,来俊臣被“国人无少长”“竞剐其肉”,《资治通鉴》南朝宋文帝元嘉三十年(癸巳,公元453年):“张超之走至合殿御床之所,为军士所杀,刳肠割心,诸将脔食其肉,生啖之”,元帝承圣元年(552) :“暴(侯)景尸於市,市民争取食之,骨皆尽”, 昭宗大顺二年夏四月庚子(891)“(王)建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韦)昭度亲吏骆保於行府门脔食之”等记录外,史料中更著名的案例,则皆伴出于如炉官法之究极肉刑——凌迟。千刀万剐而死的凌迟,亦作“陵迟”,取山势缓延之意,《宋史·刑法志》云:“凌迟者先断其支体,乃抉其吭,当时之极法也。”近人引刘昱高洋五代元律以凌迟之刑为后出,其实凌迟的另名磔,出处甚古,《说文》“从桀,石声。刳鸡胸、腹而张之,令其干枯不收。”《尔雅》:“祭风曰磔。” 《礼记·月令》“九门磔攘”,孙希旦集解:“磔,磔裂牲体也。”《吕氏春秋·季春纪》亦云“九门磔攘,以毕春气”。甲骨文有 “它攵” 和“乇”,它攵通施、胣,剖腹刳肠(《庄子·胠箧》:“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乇通 石乇 ,即磔字。卜辞有“它攵百羌”、“乇羌”,就是一次凌迟百名羌人战俘(参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序》)。商朝时凌迟和磔就是常用的礼法刑法了。陆游曾请除凌迟之刑,云“肌肉已尽,而气息未绝,肝心联络,而视明尤存。感伤致和。亏损仁政,实非圣世所宜遵。” 宋真宗不准脔剐杀人犯,谓之“惨毒”。该刑之惨毒,固因死状缓慢恐怖,亦因观众可以合法食用受刑者的人肉。明武宗朱厚照下令磔杀宦官刘瑾,《借月山房丛抄》收有当时监刑官张文麟年谱,记曰:“過官寓早飯,即呼本吏隨該司掌印正郎至西角頭,劉瑾已開刀矣。凌遲刀數,例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十刀一歇,一吆喝。頭一日例該先剮三百五十七刀,如大指甲片,在胸膛左右起。初動刀,則有血流寸許,再動刀則無血矣。人言犯人受驚,血俱入小腹小腿肚,剮畢開膛,則血從此出,想應是矣。至晚,押瑾順天府宛平縣寄監,釋縛,瑾尚食粥兩碗。反賊乃如此。次日押至東角頭。先日,瑾就刑,頗言內事,以麻核桃塞口,數十刀,氣絕。時方日升,在彼與同監斬御史具本奏奉聖旨,劉瑾凌遲數足,剉屍,免梟首。受害之家,爭取其肉以祭死者。剉屍,當胸一大斧,胸去數丈。逆賊之報亦慘矣。”死者的肉食祭品,是要入活人之口的。蔡东藩《明史演义》遂云“威焰熏天的逆阉,竟遭脔割,都人士争啖瑾肉,以一钱易一脔,顷刻而尽。肉不足食,都人士独不怕腌臜吗?”
  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五“逮袁崇焕”云:“是时百姓怨恨,争噉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所谓活剐者也……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噉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 张岱《石匮书后集》:“(袁崇焕)遂于镇抚司绑发西市,寸寸脔割之。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腔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拾得其骨者,以刀斧碎磔之,骨肉俱尽,止剩一首,传视九边。”
  《明季北略》还记载同被崇禎凌迟三千六百刀的进士鄭鄤之肉为“都人士”药用:“炮声响后,人皆跻足引领,顿高尺许,拥挤之极……归途所见,买生肉为疮疥药料者,遍长安市。二十年前之文章气节,功名显宦,竟与参术甘皮同奏肤功,亦大奇也。”
以食人始,以食人终,亦算是明朝这个流氓王朝的特色了。
   意识形态不受冲击的专制王统国度犹如一个密封瓶子,将食肉寝皮的原始社会蛮俗劣根作为默许甚至明许的潜规则完整保存在文明里,借三司九卿皇帝御批的凌迟之机间歇性地由都人士们疯狂发作。类似的酷刑食人传统亦根植于其他大陆国家。拉瓦亚克于1610年在费罗勒里大街刺死法国国王亨利四世,马丁·莫内斯蒂埃《人类死刑大观》明文:“他在行刑前还遭到百般折磨,完全和谋杀路易十五的达眠所受的遭遇一样。人们用硫磺、熔化的铅、洗液的油和燃烧的树脂烧他,再对他全身上下施以错烙,最后再将他在沙滩广场上肢解掉。刑罚持续了很长时间,因为拉瓦亚克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在拉了几乎一个小时后,马己精疲力竭,而他的四肢还保持原样。又过了很长时间,广场上才剩下一个尚在挣扎的躯干。
  “据诉讼笔录记载,拉瓦亚克一被撕为碎片,‘各阶层人民都拿着刀剑或其他可以切割、撕裂肢体的东西冲上去,从行刑者手中抢过肢体,将它们在城市的各处烧掉……附近的瑞士卫兵拿了好几块,去卢浮宫烧烤’。
  “据某些作家所述,孩子们点燃肢体,做成节目的火把,一些农民则将内脏带回村中。‘一些妇女把肉块吃掉了,有人还说一个妇女吃到了心脏’。
  “卡兰德朗写道:‘拉瓦亚克没有被烧掉,他是被分享了。’”
   难怪涂尔干读解出,仪式化的食人是共同体的兴奋时刻了。
  中国的凌迟,法国的裂体肢解,皆行酷刑后分食人肉,与易洛魁人何其相似!
  尽管法国人与中国人一样病入膏肓,毕竟经过了启蒙主义,大革命的施洗,断头台虽斩断了几万颗脑袋,好歹把食人风俗也腰斩了去。而汤武后,华夏国王们自我献祭的金枝传统破坏殆尽,且缺少一个耶稣式人物将之神奇地复活,直到黄巢还在玩石器猿人的老把戏,故食人节日自明清以降,绵亙如昔。19世纪末,法国公使马蒂尼翁博士在华亲眼目睹凌迟刑,写道:“按照习惯,首先是剜除双乳及胸部的肌肉,然后是双臂外侧和臂部前侧的肌肉,然后依次剔除身体其余部分的肌肉。血淋淋的肌肉堆在专门用于此刑的柳条篮里。几个小时以后犯人死去时,他已经关节离断。”20世纪初,亨利·诺曼,德国犯罪学家罗伯特·亨德尔(1926年)都目击并描述过中国凌迟行刑的场面。(《人类死刑大观》)这里似乎没有提及争食人肉的景况,可能因为处死之人微不足道,难以激起共同体的情绪来。不过据我们目前对“都人士”的了解,那柳条篮内所盛物就算不落入五脏庙,亦当与参术甘皮竞奏肤功去矣。
#2 Yiuh Mienh 2008-08-04 17:28:05
    附录一:以“人相食”为条件在二十五史全文检索系统中检索,得出128条结果(瀚典全文檢索系統二十五史资料库则为172条)。略作编辑,次列如下:
《史记》卷二七 天官书第五天官书第五
移徙入河,国人相食。
占:非其处,则人相食。
高帝纪上《汉书》卷一上 高帝纪第一上 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
《汉书》卷六 武帝纪第六
武帝纪
三年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汉书》卷九 元帝纪第九元帝纪
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
六月,关东饥,齐地人相食。《汉书》卷二四上 食货志第四上 食货志上
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
二年,齐地饥,谷石三百余,民多饿死,琅邪郡人相食。
人相食,刺史守相坐免。
北边及青徐地人相食,雒阳以东米石二千。
《汉书》卷二四下 食货志第四下食货志下
战斗死亡,缘边四夷所系虏,陷罪,饥疫,人相食,及莽未诛,而天下户口减半矣。
《汉书》卷二六 天文志第六 天文志
六月,关东大饥,民多饿死,琅邪郡人相食。
《汉书》卷二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五行志中之下
元鼎三年三月水冰,四月雨雪,关东十余郡人相食。
《汉书》卷七五 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 翼奉传
其夏,齐地人相食。
《汉书》卷九九中 王莽传第六十九中 王莽传中
缘边大饥,人相食。《汉书》卷九九下 王莽传第六十九下 王莽传下
关东人相食。
《后汉书》卷五 孝安帝纪第五 孝安帝纪
《古今注》曰:“时州郡大饥,米石二千,人相食,老弱相弃道路。”
并、凉二州大饥,人相食。
《后汉书》卷七 孝桓帝纪第七 孝桓帝纪
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
《后汉书》卷九 孝献帝纪第九 孝献帝纪
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
《后汉书》卷一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刘盆子传
时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人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守不下。
《后汉书》卷一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冯异传
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 岑彭传
汉兵攻之数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后汉书》卷三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朱浮传
浮城中粮尽,人相食。
《后汉书》卷三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 赵孝传
及天下乱,人相食。
《后汉书》卷四一 第五钟离宋寒列传第三十一 第五伦传
《东观记》曰:“时米石万钱,人相食,伦独收养孤兄子、外孙,分粮共食,死生相守,乡里以此贤之。”
《后汉书》卷七二 董卓列传第六十二 董卓传
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
《后汉书》卷七九上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儒林传上孔僖传
谓武帝末年好神仙祭祀之事,征伐四夷,连兵三十余年,又信巫蛊,天下户口减半,人相食,筭及舟车,官卖盐铁也。
《三国志》《魏书》卷一 魏书第一 武帝纪
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
民人相食,州里萧条。
《三国志》《魏书》卷八 魏书第八 公孙度传附子康、康弟恭、康子晃、渊传
粮尽,人相食,死者甚多。《三国志》《魏书》卷一○ 魏书第一○ 荀彧传
二年夏,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
《三国志》《魏书》卷一五 魏书第一五 司马朗传
时岁大饥,人相食,朗收恤宗族,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
《晋书》卷四 帝纪第四孝惠帝纪
于是军中大馁,人相食。
《晋书》卷五 帝纪第五 孝怀帝纪
至是饥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 孝愍帝纪
冬十月,京师饥甚,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
《晋书》卷一二 志第二天文志中杂星气附妖星
又曰,所出大水大旱,五谷不收,人相食。 天文志中杂星气附客星
又云:“东南有三星出,名曰盗星,出则天下有大盗。西南有三大星出,名曰种陵,出则天下谷贵十倍。西北三大星出而白,名曰天狗,出则人相食,大凶。东北有三大星出,名曰女帛,见则有大丧。” 天文志中杂星气附流星
或曰,五将斗,人相食,所往之乡有流血。 天文志中史传事验附月奄犯五纬
七月,大饥,人相食。
《晋书》卷一三 志第三 天文志下妖星客星
其后玄遂篡位,乱京都,大饥,人相食,百姓流亡,皆其应也。 天文志下星流陨
元兴元年七月,大饥,人相食。
《晋书》卷二六 志第一六食货志
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盈积,残骸余肉,臭秽道路。
《晋书》卷六○ 列传第三○索靖传附子綝传
城中饥窘,人相食,死亡逃奔不可制,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晋书》卷一○○ 列传第七○ 王弥传
时京邑大饥,人相食,百姓流亡,公卿奔河阴。
《晋书》卷一○二 载纪第二 刘聪载记
北地饥甚,人相食啖,羌酋大军须运粮以给麹昌,刘雅击败之。
《晋书》卷一○七 载纪第七 石季龙载记下附冉闵载记
贼盗蜂起,司冀大饥,人相食。
邺中饥,人相食,季龙时宫人被食略尽。
《晋书》卷一一四 载纪第一四 苻坚载记下
时长安大饥,人相食,诸将归而吐肉以饴妻子。
慕容垂军人饥甚,多奔中山,幽冀人相食。
《晋书》卷一二二 载纪第二二 吕光载记
时谷价踊贵,斗直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 吕隆载记
姑臧谷价踊贵,斗直钱五千文,人相食,饿死者十余万口。
《宋书》卷二五 志第一五 天文志三
七月,大饥,人相食。
《宋书》卷八一 列传第四一 顾琛传
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得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南齐书》卷一三 志第五天文志下
汉史云:“西北有三大星,如日状,名曰天狗。天狗出则人相食。”
《南齐书》卷二八 列传第九 刘善明传
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饘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
《梁书》卷四 本纪第四简文帝纪
是月,九江大饥,人相食十四五。
自春迄夏,大饥,人相食,京师尤甚。《梁书》卷五六 列传第五○侯景传
景食稍尽,至是米斛数十万,人相食者十五六。
《魏书》卷六九 列传第五七 裴延儁传附从弟良传
至是城民大饥,人相食。
《魏书》卷九五 列传第八三 略阳氐吕光传附纂从弟隆传
沮渠蒙逊、秃发傉檀频来攻击,河西之民,不得农植,谷价涌贵,斗直钱五千文,人相食,饿死者千余口。
《魏书》卷九八 列传第八六 岛夷萧衍传
衍城内大饥,人相食,米一斗八十万,皆以人肉杂牛马而卖之。
《魏书》卷九九 列传第八七 鲜卑乞伏国仁传附炽磐子暮末传
赫连定遣其北平公韦伐率众一万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
《魏书》卷一○五之三 志第三 天象志三
是谓稼穑不成,且曰万人相食。
《隋书》卷二○ 志第一五 天文中
角而变色动摇,盗贼萌,胡兵起,人相食。
见则大兵起,天下饥,人相食。
或曰,五将斗,人相食,所往之乡有流血。《隋书》卷二一 志第一六天文下
七月,九江大饥,人相食十四五。
《南史》卷八 本纪第八简文帝纪
是月,九江大饥,人相食者十四五。
自春迄夏大旱,人相食,都下尤甚。
《南史》卷三五 列传第二五 顾琛传
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振邑里,得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南史》卷四九 列传第三九 刘怀珍传附族弟善明传
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
《南史》卷五一 列传第四一 临川靖惠王宏传附子正德传
广陵沃壤,遂为之荒,至人相食啖。
《南史》卷八○ 列传第七○ 贼臣传侯景传
景食石头常平仓既尽,便掠居人,尔后米一升七八万钱,人相食,有食其子者。
景食稍尽,人相食者十五六。
《北史》卷五 本纪第五 西魏文帝纪
是岁,关中大饥,人相食,死者十七八。
《北史》卷九三 列传第八一僭伪附庸传西秦乞伏氏传乞伏国仁传附炽盘子慕末传
城内大饥,人相食。
《旧唐书》卷五 本纪第五高宗下
京师人相食,寇盗纵横。
《旧唐书》卷一○ 本纪第一○ 肃宗
米价翔贵,人相食,饿死者委骸于路。《旧唐书》卷三六 志第一六 天文下
是月,逆贼史思明再陷东都,米价踊贵,斗至八百文,人相食,殍尸蔽地。
《旧唐书》卷三七 志第一七 五行
是月,史思明再陷东都,京师米斗八百文,人相食,殍骸蔽地。
《旧唐书》卷五四 列传第四王世充传
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
《旧唐书》卷五五 列传第五 李轨传
又属年饥,人相食,轨倾家赈之,私家罄尽,不能周遍。
《旧唐书》卷七五 列传第二五 苏世长传附子良嗣传
时关中大饥,人相食,盗贼纵横。
《旧唐书》卷一一四 列传第鲁炅传
炅在围中一年,救兵不至,昼夜苦战,人相食。
《旧唐书》卷二○○上 列传第一五○上 安禄山传附子庆绪传
庆绪自十月被围至二月,城中人相食,米斗钱七万余,鼠一头直数千,马食聩墙麦及马粪濯而饲之。 史思明传附子朝义传
时洛阳四面数百里,人相食,州县为墟。
《新唐书》卷三 本纪第三 高宗皇帝纪
是月,大蝗,人相食。
《新唐书》卷三四 志第二四 五行志一
占曰:“有鸟非常,来宿于邑中,国有兵,人相食。”
占曰:“国有兵,人相食。”
《新唐书》卷三五 志第二五五行志二
永淳元年,关中及山南州二十六饥,京师人相食。
四年,关内大饥,人相食。
光启二年二月,荆、襄大饥,米斗三千钱,人相食。
中和四年,江南大旱,饥,人相食。
《新唐书》卷三六 志第二六 五行志三
二年,荆、襄蝗,米斗钱三千,人相食。
《新唐书》卷五二 志第四二 食货志二
昭宗在凤翔,为梁兵所围,城中人相食,父食其子,而天子食粥,六宫及宗室多饿死。
《新唐书》卷八五 列传第一○ 王世充传
世充粮且尽,人相食,至以水汨泥去砾,取浮土糅米屑为饼。
《新唐书》卷八六 列传第一一 李轨传
属荐饥,人相食,轨毁家赀赈之,不能给,议发仓粟,曹珍亦劝之。
《新唐书》卷一○三 列传第二八 苏世长传附良嗣传
时关内饥,人相食,良嗣政上严,每盗发,三日内必禽,号称神明。
《新唐书》卷一二四 列传第四九 姚崇传
时议者喧哗,帝疑,复以问崇,对曰:“庸儒泥文不知变。事固有违经而合道,反道而适权者。昔魏世山东蝗,小忍不除,至人相食。后秦有蝗,草木皆尽,牛马至相啖毛。今飞蝗所在充满,加复蕃息。且河南、河北家无宿藏,一不获则流离,安危系之。且讨蝗纵不能尽,不愈于养以遗患乎?”
《新唐书》卷一三七 列传第六二 郭子仪传
城中粮尽,人相食。
《新唐书》卷一六七 列传第九二 王播传
是时,南方旱歉,人相食,播掊敛不少衰,民皆怨之。
《新唐书》卷一九二 列传第一一七 忠义传中许远传
其言曰:“二人者,守死成名,先后异耳。二家子弟材下,不能通知其父志,使世疑远畏死而服贼。远诚畏死,何苦守尺寸地,食其所爱之肉,抗不降乎?且见援不至,人相食而犹守,虽其愚亦知必死矣,然远之不畏死甚明。”
《新唐书》卷二一二 列传第一三七藩镇卢龙传刘仁恭传
全忠环沧筑而沟之,内外援绝,人相食。
《新唐书》卷二二五上 列传第一五○上逆臣传上史思明传附朝义传
当此时,洛阳诸郡人相食,城邑榛墟,又诸将皆禄山旧臣,与思明故辈行,耻为朝义屈,召兵辄不至,欲还幽州。
《新五代史》卷五一 杂传第三九 杂传杨光远传
契丹已北,出帝复遣守贞、符彦卿东讨,光远婴城固守,自夏至冬,城中人相食几尽。
《宋史》卷五○ 志第三 天文志三二十八舍上
入之,人相食,又云宫内乱。
《宋史》卷五一 志第四 天文志四二十八舍下
太白犯之,外国人相食,兵起西北。
移位,人相食。
填星守之,人相食。
《宋史》卷六七 志第二○五行志五土条
三年,山东郡国大饥,人相食。
三年春,建康府大饥,人相食。
八年冬,襄阳饥,人相食。
《宋史》卷二五二 列传第一一 郭从义传
思绾粮尽,城中人相食,从义系书矢上射入城中,说思绾令降,仍表于朝廷,许以华州节制,隐帝从其计,即遣使谕思绾,思绾开门纳款。
《宋史》卷三○○ 列传第五九 王沿传附子鼎传
明年,河北大饥,人相食,鼎经营赈救,颇尽力。
《宋史》卷四二四 列传第一八三徐鹿卿传
岁大饥,人相食,留守别之杰讳不诘,鹿卿命掩捕食人者,尸诸市。
《宋史》卷四五一 列传第二一○忠义传六张珏传
十一月,泸州食尽,人相食,遂破之,安抚王世昌自经死。
《辽史》卷二八 本纪第二八 天祚皇帝纪二
时山前诸路大饥,乾、显、宜、锦、兴中等路,斗粟直数缣,民削榆皮食之,既而人相食。
《金史》卷一八 本纪第一八哀宗纪下
壬子,京城人相食。
《金史》卷二三 志第四 五行志
是春,河朔人相食。
《金史》卷五○ 志第三一食货志五和籴条
四年,河北行省侯挚言:“河北人相食,观、沧等州斗米银十余两。伏见沿河诸津许贩粟北渡,然每石官籴其八,商人无利,谁肯为之。且河朔之民皆陛下赤子,既罹兵革,又坐视其死,臣恐弄兵之徒得以藉口而起也。愿止其籴,纵民输贩为便。”
《金史》卷一二三 列传第六一 忠义传三乌古论黑汉传
城中粮尽,人相食,黑汉杀其爱妾啖士,士争杀其妻子。
《元史》卷四○ 本纪第四○顺帝纪三
是月,大同饥,人相食,运京师粮赈之。
《元史》卷五○ 志第三上 五行志一
天历元年八月,陕西大旱,人相食。
《元史》卷五一 志第三下五行志二水不润条下
济宁路兖州,汴梁鄢陵、通许、陈留、临颍等县大水害稼,人相食。 五行志二金不从革条
十二年,蕲州、黄州大旱,人相食。
祥符旱魃再见,泉州种不入土,人相食。
莒州家人自相食,岐山人相食。
二十二年,河南洛阳、孟津、偃师三县大旱,人相食。
顺德九县民食蝗,广平人相食。
又罄,则人相食。 五行志二稼穑不成条
三年,卫辉、冀宁、忻州大饥,人相食。
四年,覇州大饥,人相食。
五年春,东平路须城、东阿、阳谷三县及徐州大饥,人相食。
《元史》卷一二一 列传第八 速不台
时汴梁受兵日久,岁饥人相食,速不台下令纵其民北渡以就食。
《元史》卷一四三 列传第三○余阙传
明年,春夏大饥,人相食,乃捐俸为粥以食之,得活者甚众。
《元史》卷一五一 列传第三八王义传
是时兵乱,民废农耕,所在人相食,宁晋东有薮泽,周回百余里,中有小堡曰沥城,义曰:“沥城虽小而完,且有鱼藕菱芡之利,不可失也。”
《元史》卷一五三 列传第四○ 王檝传
时城中绝粒,人相食,乃许军士给粮,入城转粜,故士得金帛,而民获粒食。
《元史》卷一九二 列传第七九良吏传二刘秉直传
岁大饥,人相食,死者过半,秉直出俸米,倡富民分粟,馁者食之,病者与药,死者与棺以葬。
《明史》卷一四 本纪第一四宪宗二
是秋,陕西、山西大旱饥,人相食。
《明史》卷一六 本纪第一六 武宗
是岁,淮、扬饥,人相食。
《明史》卷二三 本纪第二三 庄烈帝一
山西大饥,人相食。
《明史》卷二四 本纪第二四 庄烈帝二
是年,两畿、山东、河南、山、陕旱蝗,人相食。
《明史》卷三○ 志第六 五行志三土条年饥条
十七年,淮、扬、庐、凤洊饥,人相食,且发瘗胔以继之。
三十一年,宣、大二镇大饥,人相食。
三十六年,辽东大饥,人相食。
四十四年,山东饥甚,人相食。
太原大饥,人相食。
河南大饥,人相食,卢氏、嵩、伊阳三县尤甚。
《明史》卷一二○ 列传第八福王常洵列传
秦中流贼起,河南大旱蝗,人相食,民间藉藉,谓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
《明史》卷一列传第五二 高瑶列传附虎臣列传
已,上言:“臣乡比岁灾伤,人相食,由长吏贪残,赋役失均。请敕有司审民户,编三等以定科徭。”
《明史》卷一八三 列传第七一 何乔新列传
山西大饥,人相食。
《明史》卷二○一 列传第八九 韩邦奇列传附弟邦靖列传
岁饥,人相食,奏请发帑,不许。
《明史》卷二一四 列传第一○二 杨博列传附子俊民列传
河南大饥,人相食,请发银米各数十万。
《明史》卷二二七 列传第一一五 钟化民列传
二十二年,河南大饥,人相食,命化民兼河南道御史往振。
《明史》卷二三三 列传第一二一 陈登云列传
岁大饥,人相食。
《明史》卷二五二 列传第一四○ 杨嗣昌列传
关河大旱,人相食,土寇蜂起,陕西窦开远、河南李际遇为之魁,饥民从之,所在告警。
《明史》卷二五七 列传第一四五 熊明遇列传
且山东大祲,人相食,黄河水稽天,兼以太白经天,辅星湛没,荧惑袭月,金水愆行,或日光无芒,日月同晕,为恒风,为枯旱。
《明史》卷二六六 列传第一五四 吴甘来列传
七年,西北大旱,秦、晋人相食,疏请发粟以振,而言:“山西总兵张应昌等半杀难民以冒功,中州诸郡畏曹变蛟兵甚于贼。陛下生之而不能,武臣杀之而不顾,臣实痛之。”
《明史》卷二九一 列传第一七九 忠义列传三颜胤绍列传附赵珽等列传
岁旱饥,人相食。
《明史》卷二九三 列传第一八一 忠义列传五武大烈列传附徐日泰等列传
解官归,岁大歉,人相食,倾橐济之。
《明史》卷三一六 列传第二○四贵州土司列传贵阳列传
外援既绝,攻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而拒守不遗余力。
《明史》捃逸 杨爵传
按:字书莩芳无切葭芦也,石通殍至殍字则平表,切其义专指饿死者而言,传云道莩盖谓以野菜为食也,若作殍则是人相食矣。
《清史稿》卷二 本纪第二 太宗本纪一
闰十一月庚子朔,谕曰:“我兵之弃永平四城,皆贝勒等不学无术所致。顷大凌河之役,城中人相食,明人犹死守,及援尽城降,而锦州、松、杏犹不下,岂非其人读书明理尽忠其主乎?自今凡子弟年十五岁以下、八岁以上,皆令读书。”
先是,察哈尔林丹西奔图白特,其部众苦林丹暴虐,逗遛者什七八,食尽,杀人相食,屠劫不已,溃散四出。
《清史稿》卷二三 本纪第二三 德宗本纪一
是岁,山、陕大旱,人相食。
《清史稿》卷二五 本纪第二五 宣统皇帝本纪
是月,江、淮饥,人相食。
《清史稿》卷四四 志第一九灾异志五(检索结果不清楚,杂以百度引擎、百度快照)
顺治元年春,荆门大饥。冬,郧县大饥。二年,枣阳、襄阳、光化、宜城大饥,人相食。 五年春,广州、鹤庆、嵩明大饥,人相食。
康熙元年,吴川大饥。…… 三十七年春,平定、乐平大饥,人相食。
冬,汶上、沂州、莒州、兖州、东昌、郓城大饥,人相食。 (四十二年夏,永年、东明饥。秋,沛县、亳州、东阿、曲阜、蒲县、滕县大饥。冬,汶上、沂州、莒州、兗州、东昌、郓城大饥,人相食)四十三年春,泰安大饥,人相食,死者枕藉。
肥城、东平大饥,人相食。
昌邑、即墨、掖县、高密、胶州大饥,人相食。
乾隆五十一年春,山东各府、州、县大饥,人相食。
道光(十二年)夏,紫阳大饥,人相食。
(十三年)夏,保康、郧县、房县饥,人相食。
《清史稿》卷二三四 列传第二一 祖大寿传
旋有王世龙者,越城出降,言城中粮竭,商贾诸杂役多死,存者人相食,马毙殆尽。
《清史稿》卷二五四 列传第四一 赉塔传
诇知粮将罄,人相食,与诸将环而攻之。
《清史稿》卷四五二 列传第二三九 唐锡晋传
二十六年,两宫西狩,关中大饥,人相食。
《清史稿》卷四五四 列传第二四一 刘典传附弟倬云传
时庆阳大饥,人相食。 穆图善传
明年,署陕甘总督,值岁大饥,人相食。
《清史稿》卷五○○ 列传第二八七遗逸传一李清传附李模传
而河南比年大旱蝗,人相食,民益蜂起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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