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以来东帝汶连日来的暴乱震惊世界,形势愈演愈烈,直至7月才渐渐平静。它的起因和隐患令世人关注和担忧。
东帝汶民主共和国在东南亚努沙登加拉群岛最东端,面积14874平方公里,人口742,461(2001年8月统计),其中78%为东帝汶土著人(巴布亚族与马来族或波利尼西亚族的混血人种),20%为印尼人,2%为华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在过去的400年里,相继被葡萄牙、荷兰、英国、印尼等国侵占。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造就了东帝汶复杂的国情,加上东西部的族群歧视向来被认为是深埋于东帝汶社会的一个火药桶,从而最终导致了这场暴乱的发生。
东帝汶矛盾之源:长期遭受多国“摆布”
16世纪前,帝汶岛曾先后由爪哇的斯里维加亚和马加帕希特王朝统治。16世纪初,葡萄牙殖民者侵入帝汶岛。1613年,荷兰势力入侵,并于1618年在西帝汶建立基地,排挤葡萄牙势力至东部地区。1702年东帝汶沦为葡萄牙殖民地。18世纪,英国殖民者曾短暂控制西帝汶。1816年,荷兰恢复了对帝汶岛的殖民统治。1859年,葡、荷签订条约,重新瓜分帝汶岛,帝汶岛东部及欧库西归属葡萄牙,而西部则并入荷属东印度(即今印度尼西亚)。1942年东帝汶被日本占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战败,葡恢复对东帝汶的殖民统治,并于1951年名义上改为葡海外省,面积约15000平方公里。1960年,第15届联合国大会通过1542号决议,宣布东帝汶岛及附属地为葡萄牙管理的领土。1971年东帝汶获得自治权。
1974年4月葡萄牙首都发生军事政变,新政府于次年宣布允许包括东帝汶在内的葡属所有海外领地举行公民投票,实行民族自决。此间,东帝汶各派政治势力先后成立三大政党:主张独立的东帝汶独立革命阵线(简称革阵,主张社会主义);主张同葡维持关系的民主联盟(简称民盟)和主张同印尼合并的帝汶人民民主协会(简称民协)。三方政治活动积极,但因政见不同而引发了内战。1975年8月,民盟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革阵予以反击,并于1975年11月28日单方面宣布东帝汶独立,成立东帝汶民主共和国。次日,民盟和民协等四个政党发表联合声明,反对独立,且宣称东帝汶是印尼的一部分,并邀请印尼政府出兵。同年12月,在美、澳的默许下,印尼出兵东帝汶,1976年7月苏哈托签署特别法案,宣布东帝汶为印尼的第27个省。革阵被迫撤至山区开展游击战。1977年7月,葡萄牙则表示自1976年8月起已不再对东帝汶寻求主权。
印尼出兵吞并东帝汶,受到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葡萄牙与印尼断绝了外交关系,绝大多数国家亦都不承认印尼吞并东帝汶。1975年12月,联大就印尼出兵东帝汶通过决议,要求印尼撤军,呼吁各国尊重东帝汶的领土主权和人民的自决权。东帝汶问题由此而生。此后联合国大会多次审议东帝汶问题,但由于革阵受到印尼政府“铁腕”政策的压制,独立进程几无进展,印尼占领东帝汶已既成事实。虽然自1983年以来,印尼和葡萄牙两国在联合国的斡旋下曾进行了多轮会谈,但并无实质性的进展,国际社会对东帝汶问题的关注有所下降。
回顾这段历史背景,我们可以看出东帝汶近几百年来一直是受印尼、澳大利亚、葡萄牙、荷兰等国的摆布。它的历史无非是从一个国家的殖民地变为另一个国家的殖民地。东帝汶的独立之路注定艰辛。不同国家的文化渗透也为独立后纷繁复杂的社会问题埋下了“伏笔”。
东帝汶暴乱之导火线:东西部族群歧视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东帝汶的骚乱呢?最初,由于东帝汶国防军近600名来自西部的士兵今年早些时候集体“开小差”,抗议当局在升迁方面存有区域歧视,只顾提升来自东部富饶地区的将领,因此于今年3月被政府遣散。4月底,这些被遣散的士兵在首都帝力发动骚乱,随后东帝汶局势逐步恶化。领导600名士兵同政府对抗的遣散军“头目”少校雷纳多表示,他们之所以倒戈,是因为东部地区的军方领导人对来自西部的士兵长期采取歧视措施。四月以来,他们的反政府行为从街头示威演变成交火事件,随后骚乱蔓延至东帝汶各地,从军队小规模闹事发展为全民暴乱。
东西部的族群歧视向来被认为是深埋于东帝汶社会的一个火药桶。在东帝汶独立之初就因此发生过流血冲突事件。在印尼占领期间,东帝汶东西部出现分化,西部居民倾向于亲印尼,而东部居民则希望独立。1999年,东帝汶通过联合国主持的全民公投,正式宣布脱离印度尼西亚的23年统治。结果在宣布后不久,东西两派就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有人说,7年后又一次暴乱是一直潜伏着的旧矛盾的升级。
印尼与东帝汶暴乱之关系:族群歧视仍起作用
印尼军方发言人苏纳尔多24日在雅加达说,印尼军方不会派兵去东帝汶帮助其恢复秩序。鉴于东帝汶的局势仍在控制之中,军方也不会增加在印东边界的驻军,但将随时关注东帝汶局势的发展,并保持戒备。目前,印尼在印东边界线驻有3个营的军队。
东帝汶原为印尼的一个省,在印尼政府宣布新的东帝汶政策以前,东帝汶的地位问题一直是个敏感话题。东帝汶问题曾使印尼处于内外交困的境地。自印尼兼并东帝汶以后,暴力冲突不断,东帝汶成为世界上最不安全的地区之一。印尼国内政治局势动荡不安,民族冲突时有发生。对经济非常落后的东帝汶每年2000万美元的财政拨款及军事费用使印尼政府不堪重负。在军事上,印尼也曾付出沉痛的代价,约20万人丧生于流血冲突中。1997年夏天爆发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使得印尼的经济政治局势雪上加霜。1998年5月,执掌印尼政权长达32年之久的苏哈托总统下台,为摆脱在东帝汶问题上的困境以及由此造成的孤立局面,新上任的哈比比政府不得不在此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
国际方面,印尼兼并东帝汶以来一直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联合国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从未承认印尼对东帝汶的吞并,而这一问题还使印尼在外交活动中常常处于孤立被动的地位;经济危机后,印尼希望向西方争取经济援助,而人权问题却是对方考察的重点之一,“东帝汶自决”是西方尤其是债权国同意贷款的条件。东帝汶的独立,不仅能使印尼政府缓解国际上的压力,改善其国际形象,摆脱其外交上的被动,还有利于争取到西方发达国家更多的经济援助。因此,种种原因使得印尼政府最终选择了任由东帝汶独立的结局。
1999年的暴乱主要是三股势力在操纵:印尼军方、亲印尼武装和要求独立的东帝汶游击队。这次暴乱同样掺杂着复杂的族群歧视的因素。
澳大利亚与东帝汶暴乱之关系:战略利益追求至上
澳大利亚总理霍华德5月25日宣布,150名澳大利亚官兵将在当天下午抵达东帝汶,负责确保当地机场的安全。这150名官兵是澳大利亚派往东帝汶的先头部队的组成部分,包括黑鹰直升飞机和C130“大力神”运输机。首批抵达东帝汶的澳大利亚官兵将确保当地机场能够继续正常运作,以协助澳大利亚国民撤离该国。此前,澳国防部长纳尔逊表示,澳大利亚可以于近期向东帝汶派遣1300名士兵。澳外长唐纳则对外宣称,这1300名军人“可以在48小时到位执行任务”。
澳大利亚与东帝汶隔海相望,无论从全球还是地区角度来讲,它与东帝汶的关系都十分重要;澳与印尼两国历史上的一向相互猜忌和相互防范亦使得澳坚信与其让东帝汶落入印尼手中,倒不如让东帝汶像巴布亚新几内亚那样独立。因此,澳也不辞辛劳地介入东帝汶。而“动荡的东帝汶和动荡的印尼将构成对澳安全的直接威胁”,则成为其冠冕堂皇地领导东帝汶维和的理由。其实,除了与印尼复杂微妙的关系外,东帝汶地区有澳大利亚的根本利益之所在,这也是其甘愿冒与印尼关系更恶劣的风险而行之的原因之所在。在战略上,东帝汶是亚洲和大洋洲之间的战略要地,东帝汶被印尼控制远没有把东建成澳的缓冲地带来得重要。而经济上,东帝汶附近海域丰富的石油资源,据称是除中东以外的世界最大储油区,可带来至少几百亿美元的财富。
长期以来,澳一直有意要作为“亚洲成员”而积极参与亚洲事务,在亚洲扮演大国的角色是澳大利亚日益凸显的野心,成功领导多国部队在东帝汶维和,定能使澳在亚太的声誉上扬,这既可以增强其在军事方面的影响力,也会进一步增强其对亚太地区的全面影响力。
基于人道主义和其他方面的原因,澳最初主动积极承担在东帝汶的维和行动受到了许多国家的支持,但接踵而来的“霍华德主义”则亮起了危险的信号,亚洲国家开始警惕这一对外干涉的“人权高于主权”的论调,澳出兵东帝汶甚至被认为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出兵科索沃的延续。马来西亚内政部高官卡里德直言:“他们(澳大利亚)的屁股坐在白人的位置上,又要对有色人种的位置进行监督。”东帝汶危机不仅使澳与亚洲分歧拉大,其“霍华德主义”传出的错误信息显然也对多年来精心建立的澳亚关系具有破坏性,这更使其与印尼的关系破裂,澳也没有机会重新回到20世纪90年代曾与印尼拥有过的较为亲密的伙伴关系中去了。
马、葡、新等国帮助东帝汶“平乱”:各打各的“算盘”
除澳大利亚外,马、葡、新等国也参加了东帝汶的“平乱”行动。
马来西亚副总理兼国防部长纳吉布5 月25日说,应东帝汶政府的请求,马来西亚一支由25名军人组成的先遣部队已于当天中午动身前往东帝汶,以帮助平息那里出现的骚乱。马来西亚计划派出一支由500名军人和警察组成的部队前往东帝汶。
葡萄牙总理苏格拉底表示,葡政府将派遣一支120人的准军事警察部队,但这一过程可能仍需数周完成。
新西兰正派遣60名警察和士兵前往东帝汶。
这些国家虽然“乐于”派出军队或警察去帮助东帝汶“平乱”,但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们却各藏“玄机”,各有“算盘”。明眼人都知道,“吃亏的买卖”谁也不干。
东帝汶未来之路:前景堪忧
东帝汶要沿着独立之路走下去,面临的任务十分艰巨:
首先,当前的迫切任务是完全平息暴乱带来的影响;其次,要想办法缩小东西部地区经济发展程度上的差距,制定旨在消除族群歧视的有效措施;再次,要逐步甩掉多国势力的“摆布”,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独立。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要真正实现这三条,甚至其中的任何一条,都决非易事。
迄今为止,暴力冲突已经导致东帝汶21人死亡,15万平民(约占总人口的1/7)离开家园逃亡。东帝汶前总理阿尔卡蒂里被要求对这次骚乱负责。迫于各方压力,阿尔卡蒂里已在6月26日向总统古斯芒递交辞呈。
7月10日,东帝汶原外交和合作部长兼国防部长若泽·拉莫斯·奥尔塔被任命为新政府总理。但这是否能给动荡的东帝汶带来和平的曙光,仍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