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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列表蒙蒙雨雾湿瑶山(散文)
·散文·
蒙蒙雨雾 湿瑶山
又一度的浓雾笼罩着这桂东的瑶山,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远处的山山岭岭,只见雨抽打在眼前树木那绿绒绒的枝头上,深深的山,迷迷蒙蒙的雾,何处是你的寨子啊?细妹子。
春深了,
想起人闲心不闲。
到处杉树开了叶,
开了一枝过一年。
有歌声从雾海深处升起,断断续续的,带着些许淡淡的感伤,空落落地随雾弥漫在瑶山里。哦,是你唱么?细妹子。
春,是深了。有相思鸟在叫。你听到了么?它们的心也不闲哩。
山路畏畏缩缩地爬行在山间岭上,时不时将姑娘的羞涩撞进雾的怀抱里。细妹子,你也如她们一般害羞么?怎么不来见我?你怕我爹?我才不怕哩!我要到你们寨见你。不要再唱那些凄婉的情歌了,好么?
路边上芳草萋萋,随风摇曳。草水打湿我的裤腿,冰凉冰凉。好冷呀!心却滚热滚热。曾记否?你初次送我,也是这么个雨雾蒙蒙的春天,寒意犹重,你总抢着走前,怕我弄湿身子。而我忍心你这么做么?我不愿。你说我读书人经不得风雨,你做工淋惯晒惯了不怕。是的,自然界的风雨不怕,但对人生道路上的风雨你也能如此坦然么?别忘了,我们都是盘瓠(盘瑶先祖盘王)的子孙!
彼此关怀,心心相照,爱还须分有无文化么?如果注定居民娶农民要遭到爹在内的所有亲戚反对的话,那我愿意一字不识。我只要你,细妹子。
看,雾升雾落,也有聚散,今天能否与你聚首?从岭上翻到麓下,坪景冲的冲水曲曲弯弯地绕山迎面流来,浑浊的黄泥水哗啦啦响着,是你在呼唤我么?哦,我已到你们寨冲边的桃花林了。桃花如此羞红,你的容颜依旧如它么?
春深了,
…………
细细地,桃花林边传来了歌声,如雾般悠悠,飘渺,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却更凄然。是谁?纵目寻找,朦朦胧胧中,我看到了唱歌的人儿。她背着一个背篓,可是你么?细妹子。
“阿细——”你转过脸——哦,不是你——
“我叫贱妹。你是从崩冲来的,细妹的情哥哥吧?”那陌生女娃看了看我,淡淡地道。
“嗯。”
“你找细妹,见不到哩。”
“为什么?”
“她失了身子啦!”
“你说什么?”
“她破了身子啦!你见不着她哩。”她怯怯地,细声地说道。不!不!你骗我!
不!不!我不骗你!她的眼睛告诉我。风掀了我的雨伞,雨滴落到颈项中,好冷!
“这是为什么?”
“问你爹哩。”
“我爹……”
“你爹说,细妹要想给他做‘崩’(瑶语:媳妇),那行,只要她认得五百字。她送你走后不久,便向一个进山来收购香菇的‘干’(瑶族对外族人总的称谓)学字。那‘干’瘟答应教她,但有条件哩——要她的身子。唉……字有什么用?吃得吗?她真傻。”女娃说完,朝我投来幽怨的一眼。
阵阵寒风吹来,我的头脑僵住了,麻木了。哦,细妹子,你真的傻啊!难道你学会了五百字,我爹就会真的认可你?你错了,他只不过是拿这卡你罢了。你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重啊!你真的傻啊!等过了这蒙蒙雨季,你到了结婚年龄,我们不会去镇上登记么?到时有谁能阻挡得了我们?唉,你是什么都不懂啊。
“这里还没有学校么?”好艰难好艰难地,我问出这一句。
“有谁愿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教呢?就连你也不!”她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穿透力,定定地盯着我。我垂下头。
“我要见她,我不在乎。”许久许久,我才低低地说。
“不了,永远不了。”
“她,她去啦?”我的咽喉似被什么哽住。
“是哩。她脸皮薄,事露后觉得无脸见你,跟人贩子到广东去了。”
静默。只有雨轻轻地啜泣。许久许久,我舒出长长的一口气,很重很重地。
“那边好吗?”
“听人贩子说,那边很好,住大楼,成天吃肉,不用做工。过了春,我和庚妹她们几个也去。”她说,悠然神往地。
哦,我瑶山的姐妹们,难道你们只相信这块养育我们的土地的苦难而不相信她慈母般的情怀与无私的赠与么?
女娃走进桃林深处,我伫立在冲水边。雾笼罩下来,空蒙而迷幻。颤微微地,那支古老的瑶歌又随雾飘起来了:“春深了,想起人闲心理不闲……”
听着听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衣裳渐渐湿透了,在一阵彻骨的冰凉中,我似乎清醒了些。极目四望,蒸蒸雨雾,一片苍茫。我看不清瑶山的真面目。周遭湿淋淋的,是我的泪水打湿的呢?还是这蒙蒙雨雾?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5 21:26:27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