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 瑶歌回荡。18岁的汉族小伙子来到瑶山，在一个墟镇上邂迨了一位瑶族女孩，从此他俩结下了不解之缘。

太阳出来时，那歌声也起来了，啊啊咿咿的，粗犷而又富有韵味，在空旷的山谷上空回荡。举目四顾，蔚蓝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直泻在连绵起伏的山峰，映射出柔和的晨光。西面的山坡上有一片红豆杉，高大挺拔的身姿在绿林中显得如此出类拔萃，葱绿的叶片间摇动着刺目的白炽光芒，若是到了秋天，这些叶缝中会结出一粒粒鲜艳透明的红豆，像襁褓中婴儿天使般的微笑。而山脚下的南水水库，形成一湾湖泊，叫南水湖。湖水沉着而安祥，不断汇入其中的来自深山中的山泉使她越来越丰盈诱人。

此时。湖水边上立着一位身穿水电工作服的汉族小伙子，被这瑶山里的迷人瑶歌吸引住了，虽然他听不懂对面山上的瑶家放牛大叔唱的什么，但他觉得这歌声本应是瑶山应有的。就跟那天空中展开羽翼飞翔的鹰隼、松林中活泼跳跃的小松鼠、山谷中盛开的五彩缤纷的山花、山涧中流动的淙淙作响的溪流和那半坡中建筑的层层叠叠的瑶家木楼一样，都是自然而然，天人合一的，它纯净质朴，让人有远离尘世的感觉。

“小伙子，怎么样？瑶山很美，歌声很美吧。”

小伙子回头一看，原来是水电工程队的老队长，不禁好奇地问：“队长，你来得正好，请问，那人是谁？你能听懂对面在唱什么吗？”

老队长早在六十年代建设南水水电站时就来到瑶山，与当地瑶族群众结下了深厚友谊，他不仅能说瑶话，还会唱瑶歌，是个“瑶山通”。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今年18岁，刚参加工作不到一个月就随水电工程队来到瑶山，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便介绍说：“他啊，都叫他赵大叔，不爱说话，但爱喝酒，一喝酒就要唱山歌。瑶胞们大都喜欢唱歌，特别爱在独自放牛或打柴时唱，面对着空旷的大山放声大唱，一来聊解寂寞，二来借机抒发自己的甜酸苦辣。”

老队长细听了一会，又说：“这家伙，唱的是瑶家的《采茶》，我给你学一段。”老队长系了系腰带，朝着对面山，唱了起来：

采茶在为摘郎远，

大歌行往得归家。

茶是五郎亲手种，

正春二月要茶芽。

对面的赵大叔一听这边有人朝他唱瑶歌，来了精神，高声唱道：

正月摘茶茶重嫩，

百般茶树正含芽，

百般茶嫩不通摘，

邀娘拍手早回家。

老队长兴致盎然，跟着唱道：

二月摘茶茶叶新，

茶园里内织茶埕，

中心织出金花朵，

两头织出摘茶人。

……

小伙子渐渐听出了意思，笑得直拍巴掌。

“文小军，文小军，到不到大桥去赶集？”

小伙子回头，见大路上，负责后勤采购的小胖子驾着一部小工具车在叫他，忙答应道：“好，我就来。”接着，他又对老队长说：“队长，我跟小胖子去买菜，看看热闹。”

老队长笑着说：“今天是星期日，不用上班，你去吧。我还要跟这放牛老汉唱几句。”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物质还相当贫乏，工地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文小军这帮年轻人业余时间只能在工棚里打打牌，看看书，能出去赶集也算是美事。但工地远离城乡，交通不便，工程队需要的肉菜一般要到离南水水库几十公里的大桥乡去采购。

汽车在简易的山区公路颠簸着，路两旁一侧是平缓的水库，一侧是陡峭的山峰。山上的树木十分浓密，林中盛满着山鸟的欢叫声。拐过几个大弯，再爬上一个长坡，水库不见了，只见前面的半坡上，散布着一排排高低不一的黑房子。

“小军，那就是瑶寨。”小胖子口衔着烟用手指点着。

“这瑶寨叫什么名？”小军第一次到瑶寨，好奇地打听着。

“大寮下村，是东坪乡政府所在地。”小胖子比小军早参加工作两年，知道得多一点。

由于是墟日，路上行走着不少挑着或背着山货的瑶民。小胖子不断按着喇叭，请他们让路。那个时候车还很少，乡镇干部到县城开会主要靠走路或骑自行车，条件好的乡镇则坐手扶拖拉机。当时流行着一句话：“广东三件宝，医生、司机、杀猪佬。”小胖子有部小工具车在手，脸上自然写满了得意。

“哎，司机师傅，请停车。”前面几个瑶族女孩挥舞着花帕子在拦车。

小胖子“唰”地停下车，探出头：“哟，是赵老师，去哪里？”

“到大桥。”被称作赵老师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个子不高，却显得活泼可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泛着笑意，让人难以拒绝，“司机师傅，搭我们一程，行吗？”

小胖子头一摆，爽快地答应：“上车吧。不过，一路上可要唱情歌哟。”

“没问题。”几个女孩像小鸟叽喳着跳上车的后厢。

车走了几百米，小军便听到后厢上扬起了女孩们清脆的歌声：

今朝行来赶春日，

手拿黄金下地撒。

妹妹相邀来下种，

禾秆带禾妹妹收。

……

一路歌声一路笑，他们很快来到了大桥乡。

大桥乡是与东坪相邻的一个乡镇，因附近有座古桥而得名。这里交通较为便利，四乡八里的人们都喜欢来此赶集。当时正是1980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刚好两年，在农村推行土地承包制，农民的积极性提高了，墟市也“生动活泼”起来，

文小军他们来到墟上，早是人头涌涌，农民们挑着、提着、背着、拉着，于是蔬菜、山果、猪肉、鸡鸭、鱼虾等摆满街市。来自深山里的瑶胞们，一手扛着猎枪，一手提着从山上捕来的山鸡、芒鼠等野物，在人群中穿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整个墟市，吆喝声、议价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小军第一次来赶山里的墟市，边走边看，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尤其对关在铁笼里的野生动物特感兴趣，不时蹲下身来看个究竟。

这时，“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响，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从后面驶过。文小军站起来，抬头发现，刚才搭车的几个瑶族女孩就站在前面，由于人多，个子小的赵老师被挤到路中间，他连忙冲上前，把她拉到路边，提醒说：“赵老师，注意点。”

女孩侧身一看，卡车“轰隆隆”开过，刚才自己在路中间真是好险，不禁对拉她的人投上感激的一瞥。她露出一对羞涩的洒涡说：“谢谢你，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小军被她一问，脸上也有些发热：“我叫文小军，不用客气。”

赵老师看着眼前这质朴的帅小伙，热情地邀请道：“欢迎你到我们瑶家来做客。”

“好的。”小军随口答应。

他没想到自己从此与瑶山、与这位瑶家女孩结下了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