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族族源刍议
田 源
(一九八八年六月)
关于瑶族的族源问题，至今尚未定论,概括目前说法，主要是四种意见:一、认为瑶族源于“山越”，原始居住地在今江、浙一带，会稽山(浙江绍兴)和南京十宝殿(店)，又是主源之地(1)；二、认为瑶族源于“长沙、武陵蛮”，原始居住地在今湘南的湘、资、沅江流域和洞庭湖沿岸地区。又有人认为,还应包括湖北、四川、贵州、江西、安徽、河南、陕西等省的部分地区(2)；三、认为瑶族源于“五溪蛮”，原始居地在今湖南、贵州之间(3)；四、认为瑶族来源是多元的,既有“长沙、武陵、五溪蛮”成份，也有山越成份(4)。由于瑶族历史悠久，虽有语言但无文字，史料记载甚少，故目前瑶族族源问题尚难定论。
关于瑶族的源起，我认为：瑶族源于“古越”，而后有“长沙、武陵蛮”，从“南蛮”时始有“瑶称”。现浅析如下，不对之处，承请同行老师指教。
一、瑶族是盘瓠之后
关于盘瓠是瑶族始祖的传说，不仅在今天的瑶族之中广为口传，而且在画传、笔传方面也保存有之。古代在汉晋之间已见于中国载籍。
《风俗通义》载：“高辛氏之犬盘瓠，讨灭犬戎。高辛以小女妻子，封盘瓠氏。”（５）
《山海经》载：“在昆仑虚北有人曰大行白把戈其东有犬封国（昔盘瓠杀戎王，高辛氏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训，乃浮之会稽东南海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为狗，女为美人，是为狗封之民也）。贰负之史在大行伯东犬封国曰犬戎国（黄帝之后卞明主白犬，二头自相牝牲，遂为此国）状如犬（言狗国也）。（６）
最详尽的《后汉书南蛮传》载：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慕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赐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富狗，其毛五彩，名曰盘瓠，下令之后，盘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论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盘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盘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绝险，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朴鉴之洁，著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致诸子，衣服斑谰，言语诛离，妈入山壑，不乐平旷。帝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今长沙武陵蛮是也”。
盘瓠传说，不但由来甚古，且在今日传说分布区域颇广，除瑶族民间传说外，还有苗、畲等族亦多保存同一传说，虽说法不一，但大同小异。千百年来，不仅有关盘瓠的记载史不绝于书，而且在古址遗迹中也有许多发现。如一九七七年在贵州赫章县可乐区发掘的汉墓，被称之为 “徭人坟”或“徭人洞”。在贵州兴仁二号坟墓出土的铜钱树上，也发现有“狗首人身骑鹿相”，考古学者认为，这是古代信奉盘瓠的民族遗留下来的随葬品。
瑶族是盘瓠之后，不仅古书史料载之不少可以佐证。今天，我们还可以从瑶族族称、自称、互称、他称的称谓中进行说明。
（一）瑶族族称（或名称）。瑶族族称，最早见于唐初姚思廉的《梁书、张缵传》载：“武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
《隋书地理志》载：“长沙郡又杂有夷蜒，名曰莫徭。”
《宋史蛮夷列传》载：“蛮徭者，居山谷间．．．．．．．不事赋役，谓之瑶人。”
《岭外代答》也载：“徭人者，言其执徭役于中国。”瑶族名称的由来，各种史籍记载不同。
据史料证明，在南北朝以前，瑶族先民和南方的一些其他少数民族统被称为“蛮”．这也就是说，瑶族先民是“蛮人”的一部分。如《古今图书集成方典》载：“瑶本盘瓠之种，产于湖广溪峒间，即古长沙黔中五溪之蛮也。其后生息蕃衍，南接二广，右引巴蜀，绵亘数千里”。隋、唐时期的一些文献，开始出现用“徭役”的“徭”字来称谓瑶族，元代以后，由于封建民族压迫，“徭”字被改为“ ”出现“蛮 ”的侮辱性称谓．明、清至国民党统治时期仍沿用．后由中山大学首加提倡改“ ”为“徭”。解放后，又改“徭”为“瑶”，统称瑶族。
（二）瑶族自称。瑶族的自称，根据全国少数民族语言普查结果，共有二十八种不同的称谓（７）。瑶族各族系的自称，不仅与他称“瑶”和分称“某某瑶”有区别，而且在意义上也是不相同的。瑶族自称说明自己是什么族系或是什么瑶人。如“茶山瑶”自称“拉家”，“拉”是人，“家”是山，因名词先于形容词的原语法，即“山人”的意思。这就和瑶族是盘瓠之后相吻合。其由瑶族是盘瓠子孙，居山谷，依山险而居。又如自称“棉”（育棉）、“门”“吉门”是汉语“蛮”的音转，表明瑶族与古代的“蛮”有密切的关系（８）。所以自称“棉”、“门”的瑶族最多，占整个瑶族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遍布南方六个省（区）。另外还有自称“布努”、“炳多优”、“瑙格劳”、“拉珈”等等。瑶族自称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与他们日常使用语言有关。自称相同，语言相同或接近；自称不同，语言就有不同程度的差异。
（三）瑶族互称。即各族系间的互相称谓。瑶族互称一是说明自己对别人的看法；二是说明各族系互相关系的态度。如茶山瑶叫盘瑶为“sanpan”（盘姓山人），又叫山子瑶为“santzi”（山子），近“山人”意思。而茶山瑶自称“山人”，盘瑶叫他们“dosen”（山人）。这些互称语音不同而意义相同。另外，还有他们称呼其他民族的称谓也不尽相同。总之，瑶族互称不同主要是各族系的发展不同，分化不同，而逐渐产生出来的。通过瑶族互称，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出，瑶族都是“山民”称号，是盘瓠的后代。
（四）瑶族他称。瑶族他称，约三十种．如因妇女的头饰而得名的“顶板瑶”、“尖头瑶”、“平头瑶”等；因服装特点而得名的有“红瑶”、“白裤瑶”、“花蓝瑶”等；因居地面得名的有“茶山瑶”、“八排瑶”、“高山瑶”、“平地瑶”等等称谓，还有因背背篓而得名的“背篓瑶”；有因迁徒无常而得名的“过山瑶”等。从瑶族他称也同样可以看出，与“盘皇券牒”所述意思相同。即盘瓠杀敌有功，与皇女相配，生六男六女十二姓皇裔子孙，依山而居，不缴赋税不服徭役认为有功的盘瓠子孙。
另外，还有一种不明真相的认识。即把瑶族祖先的盘王与汉族祖先的盘古王混为一谈。从《山海经》、“水经注”、“后汉书南蛮传”、“搜神记”等史料记载，我认为：盘瓠与盘古是没有关系的。关于盘瓠的传说，已是瑶族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始祖。瑶族《过山榜》也只有盘瓠，而找不出盘古的迹痕，瑶族都称盘瓠为盘王或盘皇、盘护王、护王为始祖。这种族源流传与史料的记载盘瓠为瑶族始祖也大致相同。至于“开天辟地”的盘古传说，各族系中虽有相应的歌谣，但并没有涉及盘瓠的生平故事．所以，盘瓠与盘古虽有音近或个别混淆，可供进一步探讨，但它们之间是两回事，是有区别的。
总之，从以上对盘瓠王的传说到瑶族的族称、自称、互称、他称的分析，说明盘瓠是瑶族和始祖，瑶族是盘瓠之后。
二、瑶族源于“古越”
越族源于夏民族，种姓杂处，分布很广。《汉书地理志》载：“粤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也”．又颜师古注：“臣赞曰，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粤杂处，各有种姓，不尽少康之后也”。其中“粤”与“越”，古书上是通用的，“粤”即“越”．交趾即今安南一部分，会稽即今浙江绍兴．秦末汉初，公元前二、三世纪，越居地分布在今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等沿海地带，历史上“越”有“百越”之称，由此而来。
瑶族源于何族何地，目前说法不一，我意瑶族源于“古越”是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的：
（一）从史料记载中分析，瑶族源于“瓯越”。
“瓯越”亦说“东瓯”，是原始越族的于越一支，后演为瓯越。原居地以今浙江南部的瓯江流域为中心。《海内东经》载：“浙江出三天子都（按地理志浙江出新安、黟县南查中，东入海、今钱塘江是也，……）”
《大荒东经》载：“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懿行案，勾姓下而食之，当有阙脱）。有人曰王亥，两手操方鸟食其头，王亥托入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摇民（言有晚本与河伯友善，上甲微殷之贤王假师以义伐罪，故河伯不得不助灭之，既而哀念有易，使得潜化而出，化为摇民国），帝舜生戏，戏生摇民，……”（８）。根据吴其昌先生论证考查，“困民国”的“困”及“因”一声所误，与“摇民”又一声之转也（９）。“困民国”即“摇民国”，古神话学者袁柯先生也持此说（１０）。从上史料知道，王亥被有易部落杀死以及上甲微发动对有易部落的战争，是商族早期史上的重要事件。王亥是甲骨卜辞中的三个高祖之一、甲骨文也有王亥和上甲的记载（１１）。在这个时期，摇民由易部落潜化而出，故“困民国”即是“摇民国”。
《越绝书》载：“摇城者，吴王子居焉，后越摇王居之，稻田三百倾，在邑东南，去县五十里”。
“巫门外 湖西城越宋王城也，时与摇越王国宋君战于语招……”。
《越绝书》提到的“摇”、“越摇王”、“摇越王”都是春时期生活在江、浙一带的古摇人，他们是古越人的一支，即瓯越。到秦汉时期，“越摇”部落，已成为一支异常活跃的政治力量，且居住甚广，史籍中记载的“摇”、“摇越”、“越摇”，据闻宥先生在《族民小考中》（１２）证论，“瑶”系 “摇越”、“越摇”、“越摇王”、“越瑶王”逐渐衍变过来的族称。这种把地名或人名衍化为族名的情况，在其他民族中也有类似。由此证明，春秋至秦汉时期，生息在吴越境内随后的“摇”部落，即是今瑶族的先民，故瑶族源于“古越”。
（二）从语言方面进行分析，瑶族也源于越。
我们知道，语言是构成民族的主要特征之一。瑶族语言属于议藏语系、苗瑶语族、苗畲语支（１３）。《广西特种部族歌瑶集》（１４）也曾将古代越歌与瑶歌比较，认为瑶语与越语有密切地关系，日本学者桥本万太朗也认为：“跟吴语区人民最有密切关系的是古代百越人民……苗瑶族应该是其中之一，从吴语音韵系统看来，很多地方类似苗瑶语……”。这很容易使我们设想吴语有苗瑶语的底层，我们认为古代吴语区的人民说象现代苗瑶语那样的语言……（１５）又从今天苗族部分方言同瑶族部分方言也有相似之处。苗族信奉“盘王”为祖先已得到证实。因此，瑶族与苗族具有最亲近的族源关系，有可能同出盘瓠王之后。苗族与瑶族的部分语言差别，可能是因历史沿革和居住区域不同而逐渐引起的。
（三）从服饰方面分析，瑶族源于“古越”。
“《后汉书东夷列传》对“越”服特点记载是：“男子皆黥面文身，……女人被发屈阶，衣如单被，贯头而著之（１６）。瑶族男女，喜蓄长发，盘结头顶，名为“椎髻”（１７）的记载，今瑶族的男子蓄长发少了，但还有“椎髻”的遗风，瑶族衣裤多以青布制成。上衣长及腹，袖过肘，襟开前面右斜方，腰束绣花腰带，裤与内地农人所著短裤无异，赤足裹腿，瑶女头部装饰极为讲究，异彩多姿。妇女头上的椎髻，也类似多奇。至今广西南丹大瑶寨仍保留“越”的贯头衣。其形是妇女用一尺多的布两幅，前后拼合而成，上端开一孔，以便穿著，上衣两边并不缝合，只用绳连一处为扣，前幅用黑布，后幅用浅兰或灰色布，并绣以几何花案为饰。又如白裤瑶传说祖先由福建迁来，至今仍保留东部沿海“越”的一些文化特征。
（四）从今瑶族居住特别看，也与“古越”相似。
瑶族住宅建筑，有一共性，即凡一屋之门，不能和另一屋之门相对，且大门不能被任何物遮蔽。因此，瑶族村落一般就山势一排排并列建筑。山中多森林，由此瑶族屋宇建筑一般以木为原料，即吊脚木楼板装屋。“瑶人住屋，似楼而非楼，盖茅作两层。内架以竹或板，人居其上，则猪圈牛栏皆卧榻之下矣”（18）。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卫生的改善，瑶族猪圈牛栏皆卧榻之下虽逐步消失。但至今还保持“越”的“干栏”式住宅居住特点，如桂西部分山区瑶族。
（五）从信仰习俗看，有其自己独特之处。
瑶族普遍崇拜“盘瓠”为始祖，盘瓠原为皇神犬，故瑶族禁食狗肉，至今如此。瑶族过山迁徒，必携带始祖偶象。再落居一处，必立盘王庙、祠，还盘王愿，表示对祖先的崇敬。还“盘王愿”即过“盘王节”，这是瑶族人民每年农历十月十六日纪念祖先的盛大传统节日，节日以跳长鼓舞，唱“盘王歌”祭祀祖先和庆祝一年的丰收喜庆。
三、瑶族与“长沙、武陵蛮”渊源
瑶族源于“古越“。是“百越”的一支“瓯越”。原居住在今浙江南部的瓯江流域，汉建三年（公元前一三八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东瓯请兴国徒中国……。”（19） “东瓯”亦“瓯越”，如《方言》载：“东瓯亦越也。……”。闽越攻东瓯，东瓯战败，瓯（瑶族）便开始大迁徒。瑶族《过山榜》载：“天皇唯（准）奉治 （世）之时高祖历伐（代）盘皇子孙，系北京君臣，额（引）入会稽山七[贤]岗洞。分至盘王子孙，前往各府州县地方禾（乐）业”（20）瑶族迁徒，史料记载较少。瑶族民间传说不一。结合史料与民间传说进行分析，瑶族的迁徒，主要分两支从东海迁出。一支由瓯江流域迁徒内地深山；一支由东海至南海；另外也有少部分迁徒海外，由瓯江流域迁徒内地深山的一支，到湘江、资江、沅江和洞庭湖一带居住。《史记》载：“今朗州，其故城在辰州西廿里。皆盘瓠后也。”（21）《宋书》又载：“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有雄溪、螨溪、辰溪、酉溪、武溪，谓之五溪蛮。”（22）因居住在这一带的民族除瑶族外，其他少数民族也较多，历史上统称为“长沙、武陵蛮”或“五溪蛮”。是“南蛮”的具体称谓。
关于瑶族先民是“长沙、武陵蛮”的一部分，现湘西境内有遗迹可考。上古时代，在乾州武山下邑下亦有辛女岩。辛女溪。（辛女岩附）武陵山高可万仞，山畔有盘瓠石窖中有一石狗形。云是盘瓠之遗像，又，武陵记载有斑蛇四眼，身大十围，有水出，谓之武溪，在县之西。……至辛女岩泸溪县南三十里。高七十九丈八尺，危峰高耸，有石屹立如人。相传高辛氏之女于此化为石，中古时代，泸溪凤凰与黔省邻处，昔称瑶县，中有弓形园式古墓，相传为瑶坟，盖瑶汉战争时之牺牲者，时代无考，近古时代，宋嘉佑五年，章忄享 招纳梅山峒蛮瑶，争辟道路。以收其地，东起宁乡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诏置新化县并二城，元末，宁远瑶据九溪十八洞四十八源作乱。明庭派石玉生入山议抚、瑶降，明庭即敕玉山世袭参将，至万历间，九疑七洞又叛，知州蔡光躬入山招抚。事平，明丁懋儒奉诏撰《浽瑶颂》，丰牌屹立于舜殿内。上述的上古时代。即是瑶族迁徒入“五溪”居住后的时代，中、后古时代往而推之。从“辛女岩附”可以看出，瑶族迁徒“长沙、五陵蛮”居住的人数较多，由于瑶族的生产、生活习俗所致，留下了较多的遗迹。当然这也不能排出其他民族崇奉盘王的因素，如苗族等。
唐代初年，统治者逐渐注意到了这个地区的开发，置州统治，居此境内的蛮人，一部分开始留居此地，一部分因不愿归顺统治者，被迫离开本土迁徒他地，随着统治者的压迫日趋加深，迁徒他地的越来越多。瑶族是迁徒的主要民族，对瑶族先民迁出“长沙、武陵蛮”的路线，我有此设想，由湖南入广西，再分为两支。一支自广西入广东西北境内；一支居广西深山丛岭。《宋史蛮夷列传》载：“庆历三年（西元一0四三年）桂阳监蛮瑶内寇，诏发兵捕击之。蛮瑶者，居山谷间，其山自衡州常宁县属于桂阳、彬、连、贺、韶四州。环行千余里，蛮居其中，不事赋役。谓之瑶人”。这是广东有瑶称而最初见于史书记载。这与“蛮人入粤而称瑶”的说法是相符的。又“（庆历六年）大发兵讨之，其众果惧，遁入郴州黄奔山、田赵峒转寇英、韶州，依山自保”。这时广东北瑶人定居。已成大势。《广东民族概论》载：“连县的瑶民，据莫辉熊报告，谓他们的老家在广西。宋代绍兴年间，有邑人廖姓者，出仕广西，归田时，带回瑶仆男女十余人。遣入连县三江，附山廓种田，因是扩土居住，阙后生齿日繁。遂成瑶排至明初。人口日多，由一排增至八排。”（23）这些均是瑶族由广西进入广东西北而居的记载。而广西境内迁徒众多的瑶族。由于受历代统治者的压迫和民族歧视。钻山唯恐不高，入林唯恐不深。所以至今广西瑶族最多，且均居住在山上。瑶族迁徒当然不只是广东、广西还有迁徒巴蜀、贵州等地的。
瑶族由瓯江流域的东海迁徒南海的一支。南海是迁徒的第一站。尔后散居广东各地，也有部分入广西等地。如广西田林县盘瑶称：/“天下大乱，旱三年，官仓无米，树木出烟，人民慌乱，瑶胞子孙，飘游过海，到广东韶州乐昌县，再入广西（24）。广西富川县瑶族也称他们由广东南海迁至梧州的过程（25）。瑶族《过山榜》也载瑶族先民“备十二面船，十二姓瑶人，交过丙寅岁四月初八（公元六六六年），良日飘游过海……瑶人子孙跪在船头，许上歌堂良愿宝书保佑子孙，天风顺意，吹上南海上岸”。“盘王正在南京十宝洞来京山住居为业，后到南海佛桥住居为祖地……十二姓瑶人八月十五日过湖飘海。各眷内就在小南度，各为路途下山落业”（26）。由此得出瑶族先民从瓯江流域东海迁徒，飘游过海，寻觅安生之地中。广东南海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由此可知瑶族从瓯江流域举国迁徒。不仅有广东南海一支。也有入“长沙、武陵蛮”的一支等，而“长沙、武陵蛮”一支人数最多。
瑶族是我国历史上迁徒较多的民族之一。隋唐时期。瑶族主要居住在长沙、武陵、零陵、巴陵、桂阳、衡山、澧阳、熙平等郡。即今湖南的大部分和广西东北部，广东东北部等地区（27）。五代时，资江的中、下游和湘、黔之间的五溪地区。仍有较多的瑶族居住（28）。至宋代，湖南西南部的辰、沅、靖诸州以及湖南南部、广西东北部和广东北部的韶州、连州、贺州、桂阳、郴州等地，都是瑶族的主要分布地区（29）。这时广西静江府各县和今融安、融水等地区，也有瑶族活动（30）。元明时期，瑶族被迫大量南迁，不断深入两广腹地，特别是明代，两广已成为瑶族的主要分布地区（31）。进入明末清初，部分瑶族由两广分别迁入贵州、云南的南部地区（32）。这时基本上形成了“南岭无山不有瑶”的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局面。
（本文系作者在吉首大学学习《民族学》论文之一）
注释：
（1） 徐松石《粤江流域人民史，两粤的苗瑶》
载《壮瑶历史科学讨论会论文集》。
（2）（3）《壮、瑶历史科学讨论会论文集》。
（4） 云南《思想战线》一九八0年第三期。
（5）（东汉）应劭著《风俗通义》。
（6）（晋）郭璞著《山海经海内北经第十二》。
（7）《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简志》苗瑶语部分。
（8） 郝行《山海经笺疏》。
（9） 吴昌其《卜辞所见殷先公王三续考》，载《燕京学报》十四期。
（10）袁柯《古神话选释》。
（11）王宇信《建国以来甲骨文研究》。
（12）载《中央民院学院》一九八一年第三期。
（13）《民族理论和民族政策》第二0五页。
（14）陈志良《广西特种部落歌瑶集》。
（15）桥本万代郎《现代英语的类型学》载《方言》一九七九年第三期。
（16）《后汉书东夷列传》。
（17）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蛮志》
（18）《粤述》。
（19）《史记东越列传》。
（20）瑶族《过山榜》。
（21）（汉）司马迁《史记》卷六十九页，苏秦传
（22）（梁）沈约《宋书》卷九十七页，蛮夷列传
（23）《广东民族概论》载《民俗》三十六期
（24）《广西田林县八渡区那拉乡瑶族社会历史情况调查报告》
（25）《广西富川县红旗人民公社瑶族社会历史调查》
（26）瑶族《过山榜》，湖南人民出版出版。
（27）《隋书》卷三十一《地理志荆州》。
（28）《宋史》卷四九三《蛮夷列传》。
（29）（30）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蛮》。
（31）《粤西丛载》卷二六。
（32）李宗日方《黔记》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