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土瑶的语言初探

盘美花

[内容提要]土瑶是贺州瑶族中独具特色的一支，5千多人口，集中分布在该市平桂区沙田、鹅塘两镇，其服饰、习俗、语言等都与当地过山瑶有所不同。近些年引起了民族学者及社会各界的关注。调查发现，其语言保留着许多很有价值的东西，很值得研究。本文主要对土瑶话的语音词汇特点做一些介绍。

[关键词]贺州 土瑶 语言

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是从原八步区划分出来的一个新区，2007年4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设立，9月18日挂牌成立。平桂管理区位于广西的东北部，东与贺州市八步区毗邻，西邻钟山县、昭平县，南接梧州市苍梧县，北连富川县及湖南省江华县，辖区总面积2022平方公里，管辖西湾街道、黄田镇、鹅塘镇、沙田镇、公会镇、大平瑶族乡、水口镇、望高镇、羊头镇，共9个乡镇(街道)，总人口41．5万人。境内主要有汉、瑶、壮等三个民族，瑶族有过山瑶和土瑶两个支系。其中土瑶有5000多人，主要居住在沙田、鹅塘两镇的24条山冲里，是贺州瑶族中独具特色的一支。

“土瑶”因其迁到贺州的时间较早而得名。由于长期以来居住在穷山僻壤，交通闭塞、生活贫困、文化教育相对滞后，但其民俗民风淳朴而独特，近年来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与关怀，也吸引了民族学人类学者的极大兴趣。曾有多位学者深入土瑶山冲对其历史、文化、经济、婚姻、宗教信仰、教育等方面做过详细的考察并撰写了专门的论著。如中山大学人类学系的龚佩华、黄淑娉两位女士的《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县土瑶社会文化概况》（1988，很厚实的一份调查报告）、龚佩华《广西贺县土瑶的社会和文化》（《广西民族研究》1990第3期）、李筱文《贺县土瑶与连南排瑶社会文化之比较》（《广西民族研究》1991第1、2期）、袁同凯博士论文《走进竹篱教室——土瑶学校教育的民族志研究》（2004年）等，这些论著为人们了解土瑶的社会生活提供了一定的参考。但有关土瑶的语言问题，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对它进行过具体的描写和研究。笔者本身是当地的过山瑶，早就听说土瑶话与过山瑶话有些不同，但二者的区别到底有多大？这也是笔者一直想弄明白的问题。去年春节，笔者趁回老家过年的机会，顺便进了一趟土瑶山——沙田镇新民村马窝屯，对其语言做了为期两天的摸底调查。此次调查得到东家盘绍明（70岁，退休干部）、盘秀荣（52岁，退休干部）父子的热情接待和友好合作，使笔者对其语言有了大致的了解。暑假期间，笔者又到沙田镇狮东村大冷水屯做了一个更为全面的调查，发音合作人主要是邓桂留（30岁，中专文化）及其奶奶冯妹仙（87岁）、父亲邓转养（60岁）。本来计划调查三个点，另外一个点是鹅塘镇暗冲屯，但由于客观原因未能成行，甚为遗憾！以上两次土瑶寨之行，收获不少，发现土瑶语言中保留着一些很特殊的文化现象，很值得深入研究。于是，回来之后，向瑶学研究中心申报了“土瑶语言与文化”的研究课题，并获得批准。本文以沙田镇大冷水土瑶话材料为代表（同时参考马窝屯的材料），主要介绍土瑶话的音系、词汇特点。

一、基本情况

土瑶来贺州（原来的贺县）定居的时间早于过山瑶，根据他们自己的追述，至今已有近700年的历史（龚佩华、黄淑娉，1988）。他们自述其先祖来自湖南千家洞，下广东，上广西，经梧州、苍梧、六堡，几经辗转来到贺县。当初曾聚居在如今的贺街、芳林等靠近县城的地方，所到之处均立有盘王庙为证。后因受汉人欺压，被迫退居深山老林，从此分散各冲而居。土瑶人口不多，只有5000多人，分布在沙田、鹅塘两镇的6个村公所24个自然屯里，相连成片。其中沙田镇的土瑶人口为3116人，分布在3个村公所10条山冲里，即狮东村的大冲、小冲、白虎、石岔、大冷水、小冷水，金竹村的水竹、黄南、鸭尾，新民村的马窝等；鹅塘镇的土瑶人口为2474人，分布于3个村公所17条山冲，它们分别是：明梅村的暗冲、梅花尾，槽碓村的六冲口、冲坪仔、老寨、大岔，大明村的明峒、明峒口、大苦竹、小苦竹、公鸡膀、清明岛、双头尾、雀儿冲、大江边、山瓜仔、安塘尾等。土瑶对内自称“勉”[miEn31]，称自己的语言为“勉话”[miEn31wa22]；对外（包括汉族和过山瑶）才说自己是“土瑶”[thou31jiu31]。他们把过山瑶称为“过海瑶”[kuiE31dai31miEn31]，认为这个兄弟支系是飘湖过海来的。过山瑶称他们为“音地勉”[iEm33ª31tei22miEn31]，即“在地瑶”，意为“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瑶族”。当初过山瑶辗转迁徙到达这一带的时候，土瑶早已先入为主，占据了大片的山场，所以他们需要向土瑶租种山地。尽管土瑶比过山瑶先“安居乐业”，但由于历史原因，土瑶的社会发展缓慢，生产生活、文化教育等方面还相对滞后。近年来，在各级政府的关心扶持下，经济文化有所发展，在沙田、鹅塘两镇的中学开设了土瑶班，为提高土瑶文化教育铺设了一条绿色通道。周边民族主要是汉族本地人（讲“本地话”）和客家人，还有少量的壮族。汉人把土瑶和过山瑶都称为“山瑶佬”。“佬”，似乎带有民族歧视的意味，但瑶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大部分土瑶都熟悉过山瑶话；基本上都会说客家话，少数会说本地话。尽管如今会说汉语本地话的人不是很多，但其语言却深受本地话影响。

这6个村公所除了狮东村是纯土瑶之外，其余的都有过山瑶在内，即与周边的过山瑶分寨而居。其中沙田镇的马窝屯则是“新民村”唯一的一个土瑶寨，四周被过山瑶所包围。土瑶跟过山瑶都自称“勉”，但他们之间存在一定的支系隔阂，一般互不通婚。其村落布局、房屋建筑跟过山瑶基本相同，都是依山而建，近水而居，多为土墙瓦房。所不同的是，村边还零星保留着不少瑶族原有的古建筑物“榄”[lam4]（粮仓）。这类“古建筑”笔者上世纪90年代初曾在金秀的山子瑶寨、田林的蓝靛瑶寨见过，但在过山瑶村寨已经荡然无存，[lam4]这个词在过山瑶语言里已经成了历史词了。土瑶的姓氏主要有：盘、赵、邓、唐、冯、凤（由冯姓变来）等，其命名法比较特别，很多带“花”、“莲”之类的女孩名则是用作称呼男子的。

二、土瑶语言

总的来说，土瑶话与当地过山瑶话是大同小异的。两者都是“勉话”，都属于苗瑶语族瑶语支勉方言。但由于分开太久，造成了一定的支系隔阂，以及受汉语影响的程度不同，使两者的语言出现了一些差异。这些差异主要表现在词汇层面上，同时在语音、语法层面上也有所体现。如土瑶的亲属称谓系统与过山瑶有很大差别；其命名法也颇为独特，与过山瑶迥异；出现了先喉塞音/b、/d和齿间音组tT、tTh、T等。贺州的过山瑶不能完全听懂土瑶话，但土瑶人大都会说过山瑶话。两者的差别是局部的，基本上可以相互交流。相对而言，土瑶话受贺州境内汉语“本地话”（也叫“本土声”）的影响比过山瑶要深，因此不仅在口语里出现了大量的本地话借词，而且其歌谣语言及宗教语言也主要借用“本地话”。当然这种“本地话”比现在的汉语本地话保留了更为古老一些的语音，应是早期借入的。同时土瑶话还保留了一些比过山瑶话更为古老的古瑶语语音特征和民族固有词。

（一）土瑶音系

土瑶音系跟过山瑶大致相同。声母36个，有送气/不送气之分、有清/浊对立、有浊鼻音/清化鼻音之别等；韵母80多个，有鼻音尾韵[-m、-n、-N]、塞音尾韵[-p、-t、-k、-/]，元音a有长短对立（此特征在当地过山瑶中有的保留，有的消失）；声调8个，但调值跟过山瑶话不完全一致。现将声、韵、调系统列表如下：

1．声调表（8个）

调类

调值

例字

1

44

pei1四

pa1五

pu«1三

lai1菜

kaN1颈

2

211

bei2扁

baùu2稻子

toN2同

gaùN2塘

tTin2钱

3

53

pei3比

pau3房子

tTei3纸

ka3借

d峃3钝

4

23

pei4小母猪

bau4鱼

tTei4是

lam4粮仓

biEn4陪伴

5

35

paùi5拜

pau5跑

tTei5痣

buei5沸

kaùu5蛋

6

22

pei6被

buN6雨

baN6滑

dDeN6干净

pai6梳子/蓖

7

55

pat7笔

gat7渴

tThu«t7出

Tut7网兜

piEt7钵

8

22

paùt8罚

baùt8辣

tTa/8直

tTo/8少

lu«/8六

声调说明：土瑶的八个调类及调值跟过山瑶基本相同，只是个别调值略有差异。具体表现为：第一调过山瑶是33，土瑶话略高一些，相当于44；第二调过山瑶是31，土瑶则读为211，有时也会念成23调；第四调土瑶话有两个变体23和231，过山瑶是23调；第五调过山瑶是24调，土瑶则略高读35调。其余几个调是一致的。构词变调的规律也相同（详见后构词法）。

2．声母表（36个）

p

pu«1三

pei1四

pui6棉花

N